锦衣侯门
锦衣侯门
作者:熹微
历史·架空历史完结58618 字

第十二章:管理军需

更新时间:2026-04-28 14:14:29 | 字数:3870 字

三叔的事尘埃落定之后,侯府终于真正安静下来了。

账清了,人走了,该还的还了,该罚的罚了。沈昭宁把侯府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,造了新册,一式三份,一份自己留着,一份送萧老夫人过目,一份放在萧衍的书房里。萧衍看到那本新账册的时候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沈昭宁盖了自己的私章,旁边空了一格,是留给他盖章的地方。

萧衍没盖,把账册合上,放回了原处。

沈昭宁后来翻到那一页,发现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,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:“已阅。萧衍。”

侯府的内部事务处理完毕,沈昭宁把精力转向了军需。

这是她嫁进侯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——侯府掌控着西南边陲三万大军的军需供应,而军需供应链上最大的漏洞已经被二叔和三叔挖得千疮百孔。兵器采购价高出市价三成,粮草供应时断时续,衣甲质量掺假,棉衣里絮芦花这种事都干得出来。

沈昭宁接手之后,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的军需供应商重新过了一遍。

她没急着换人,先让萧衍把近三年的军需交付记录全调出来。萧衍做事比她预想的利落,第二天就让周海送来了三大箱卷宗,从兵器到粮草到衣甲到药材,分门别类,按年份装订,比侯府的账册还整齐。

沈昭宁翻了三天,把不合格的供应商一个一个圈出来,列了一份长长的汰换名单。兵器供应商四家里有三家要换,粮草供应商五家里有两家要换,衣甲供应商最离谱——一共三家,三家全要换。

她把汰换名单拿给萧衍看的时候,萧衍看完没说话,把名单还给她,说了一句:“你定。”

沈昭宁说:“我不光要汰换,我还要新增。我自己的商队可以供应一部分粮草和衣甲,价格比市价低一成,质量我盯着,出不了错。”

萧衍看了她一眼。

沈昭宁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她在用自己的生意填补侯府的空缺,这里面有利益冲突。她不等他问,直接说了:“我的商队供应的部分,按市价走,不挣侯府的钱。挣不挣这个钱对我来说无所谓,我要的是打通西南的商路。侯府的军需供应给边关,我的商队跟着军需走,一条路走通了,往后边关和商路都活了。”
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不用按市价。”
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
“比市价高一成,”萧衍说,“不能让你亏。”

沈昭宁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她说:“高一成的话,你麾下的将士们要多出银子,这笔账你算过没有?”

“算过。”萧衍说,“多出的部分,从侯府公账出。将士们照旧价扣饷,差价侯府补。”

沈昭宁想了想,这确实是个办法。将士们不多出钱,她的商队不亏钱,侯府用公账补贴差价,相当于用侯府的钱补了军需的窟窿——而这笔钱本来就应该花在军需上,之前是被二叔和三叔吞了,现在不过是回到了正轨。

“行,”沈昭宁说,“就这么办。”

第一批军需是冬衣。三万套棉衣,要在入冬前送到边关。沈昭宁算了算时间,从京城到西南边陲,路上要走二十多天,加上生产的时间,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半月。时间紧,任务重,但她没有慌。做衣服这件事,她比任何人都在行。

她没用侯府原来的衣甲供应商,那些人的货她看过样品——棉絮发灰,布料稀疏,针脚粗糙,拿到边关穿一个月就得破。她把样品摔在桌上,对青禾说了一句话:“这种衣服穿在边关的将士身上,是对不起他们拿命换的军饷。”

她动用了自己的织坊。沈记在京城和江南一共有六家织坊,日产能达到五百套棉衣。但三万套的量太大了,六家织坊全开也要两个月,赶不上入冬。沈昭宁又联络了其他几家信得过的布商,把订单分了出去,自己派人盯着每一家的生产质量。

那一个半月里,沈昭宁忙得脚不沾地。白天跑织坊、盯质量、对账目,晚上回来还要处理侯府日常的事务。薛婉宁来找过她两次,第一次她不在府里,第二次她在,但跟薛婉宁说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人叫走了。薛婉宁走的时候对青禾说:“你们夫人比没嫁人的时候还忙。没嫁人的时候只管挣钱,现在又要挣钱又要管家。”

青禾把这话学给沈昭宁听,沈昭宁正在看冬衣的样品,头都没抬:“告诉她,我这叫能者多劳。”

青禾没敢把后半句学给沈昭宁听——薛婉宁还说了一句:“你们夫人忙成这样,你们侯爷倒是清闲。”

萧衍不清闲。他这阵子在忙整军的事。二叔被发配之后,他麾下那空缺的五百多个兵额需要重新招募、训练、编队。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演武场,天黑了才回来。两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,有时候三四天都碰不上一面。

但沈昭宁每天早上起来,桌上都会有一碗粥和两个包子,用盘子扣着保温。粥有时候是白粥,有时候是红枣粥,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。包子的馅每天都不一样,今天是鲜肉的,明天是荠菜的,后天是香菇青菜的。

青禾说:“侯爷这是把您当成猪养了。”

沈昭宁正在喝粥,差点呛死。

一个半月后,三万套棉衣全部完工,装了整整三百辆大车,从京城出发,一路往西南边陲去。沈昭宁没有随车走,但她派了沈记最得力的两个掌柜跟着,一路押送,一路记录,确保每一件棉衣都送到将士们手上。

第一批棉衣送到边关的那天,萧衍不在京城。他提前去了边关,说是要亲自验收。沈昭宁知道他是不放心这批棉衣的质量,虽然她说了无数遍“我看着的,出不了错”,但他还是要自己去看看。

萧衍走了七天,这七天里沈昭宁每天照常处理侯府的事务、盯军需的后续供应、跟织坊对账。但她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把那把短刀从枕边摸出来,按一下铜扣,听那一声“咔嗒”,然后再按回去。

她知道这很蠢。一把刀而已。

但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
第八天,萧衍回来了。

沈昭宁正在书房里看账本,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,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。她没抬头,继续看账本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
萧衍站在门口,身上还穿着甲胄,甲片上有明显的尘土,脸上也灰扑扑的,像是赶了很久的路。他的胡子又没刮,眼底青黑一片,但眼睛是亮的,比平时亮很多。

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:“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棉衣怎么样?”

“好。”萧衍说了一个字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比之前的好太多了。”

沈昭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萧衍的脸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走进来,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的光是实实在在的。

“将士们怎么说?”她问。

萧衍沉默了一下,说了一个让沈昭宁没想到的回答:“他们问我,今年的棉衣是不是换了供应商。我说是。他们问换的谁。我说侯夫人。”
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
“然后他们说,”萧衍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谢谢侯夫人。”

沈昭宁低下头,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盯了很久。那些数字在她眼前糊成了一片,她一个字都看不清。她没有抬头,怕萧衍看见她的眼睛。

“不用谢,”她说,声音有点紧,“收钱的。又不是白送。”

萧衍没接话。他走进来,把那把刀从腰间解下来,靠在桌腿边,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书桌,一个低头看账本,一个看着她。书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翻账本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沈昭宁终于把眼睛里的酸意压下去了,抬起头,看着萧衍:“你吃了没?”

“没。”

“厨房还有粥,让青禾给你热一碗。”

“不用,”萧衍说,“粥凉了也能喝。”

沈昭宁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青禾,把厨房的粥热一碗端过来。”

青禾在院子那头应了一声。沈昭宁回到书桌前坐下,萧衍还坐在对面,两个人都没说话,但中间的空气不像以前那么僵了。以前是两块石头对着,现在石头被捂热了,虽然还没变成玉,但摸着不冰手了。

青禾端着粥进来的时候,看见两个人一个看账本一个坐着,看着各自忙各自的,但她总觉得这屋里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。她把粥放在萧衍面前,悄悄退了出去。

萧衍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粥,熬得很稠,米香很浓。他喝了大半碗,放下碗,说了一句:“冬衣剩下的两万套,什么时候能到?”

“下个月初,”沈昭宁说,“第二批一万套已经在路上了,第三批还在织,月底能发。”

萧衍点了点头,把那碗粥喝完了。

沈昭宁看着他把碗放下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对了,第二批冬衣的棉絮比第一批加厚了半寸,是我让织坊改的。第一批送出去之后我想了想,边关比京城冷得多,标准厚度不够,第二批开始每件加半寸棉。第一批已经送出去的没办法了,明年再补。”

萧衍看着她,“你怎么知道边关比京城冷?”

“我又不是没去过北方,”沈昭宁说,“前年冬天我去大同看过那边的军需供应,冻得我耳朵差点掉下来。边关比大同还往北,肯定更冷。”

萧衍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本打开了一半的账册,目光停在沈昭宁写的那行字上——“第二批冬衣,加棉半寸。”

沈昭宁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觉得加棉增加了成本,要跟她算账。她说:“加棉半寸多出来的成本,从我的利润里扣,不增加侯府的支出。”

萧衍抬起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让沈昭宁彻底愣住的话:“不用扣。加棉半寸的钱,从我的俸禄里出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把账本合上,看着萧衍的眼睛,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:“萧衍,你能不能别这样?”

萧衍看着她,不太明白。

“你这样,我会觉得你这个人还行。我要是觉得你这个人还行,三年后我就不想走了。我要是不想走了,你就要跟我过一辈子。你想清楚了吗?”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萧衍看着她,沉默了大概有呼吸五六次的时间,然后说了两个字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的。

“清楚。”

沈昭宁把账本摔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把窗户推开,让夜风吹进来。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,吹在脸上很清醒。她站在窗前,背对着萧衍,好一会儿没动。

萧衍坐在书桌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把窗户关上,凉。”他说。

沈昭宁没回头,声音有点闷:“不关。”

萧衍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,伸手越过她的肩头,把窗户关上了。他的手在她耳边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收了回去。

沈昭宁转过身的时候,他已经走回书桌前坐下了,正低着头看那本账册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沈昭宁靠窗站着,看着那个低着头看账本的男人,心里一阵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