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侯门
锦衣侯门
作者:熹微
历史·架空历史完结58618 字

第十三章:茶马商道

更新时间:2026-04-28 14:18:05 | 字数:4416 字

嫁进侯府已经两个月了,家里的事忙完了,沈昭宁把目光投向了西南茶马商道。

这条商道她从嫁进侯府之前就想打通了。说是商道,其实是一条从京城经川蜀到滇南的马帮路线,沿途经过二十多个州县,翻三座大山,渡两条大江。商道沿线的茶叶、马匹、药材、皮货都是上好的货源,但这条路被三叔卖地卖给了王爷的人之后,侯府在这条路上的产业几乎被掐断了。

三叔的地被宗人府追回来之后,沈昭宁拿到了那些地的地契。她翻了一遍地契,发现三叔卖的不光是地——他把侯府在商道沿线的驿站、货栈、马场的经营权也一并转让了。地虽然回来了,但经营权还在别人手里。

沈昭宁把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天,最后决定不退让了。她拿回地契的当天就写了一封信,送到太后手里。

太后的回复比上次更快。三天后,福安亲自送来了太后的口谕——“商道的事,哀家已经打过招呼了。沿线州县该配合的配合,该归还的归还。谁要是不配合,让他来找哀家。”

有了太后的口谕,沈昭宁准备动身去叙州。叙州是商道上的第一个重镇,码头上南来北往的船只昼夜不息,三叔当年卖掉的货栈就在叙州。她要把那个货栈重新拿回来,这是打通整条商道的第一步。

出发前一天晚上,沈昭宁在书房里收拾行装,萧衍推门进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往包袱里放账册、笔墨、印章,没说话。

沈昭宁头也没抬:“我后天出发,去叙州。少则半个月,多则二十天。”

萧衍说:“我走不开。”

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知道他走不开——西南边陲最近不太平,邻近部落有异动,萧衍正在整军备战,军务缠身,不可能陪她去叙州。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陪。

“我知道,”沈昭宁低下头继续收拾,“我又不是没出过门。做军需生意那几年,天南地北我自己跑的,不也好好的?”

萧衍没接话。沈昭宁以为他走了,抬起头一看,他还站在门口,眉头微微拧着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“怎么了?”沈昭宁问。

萧衍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
沈昭宁看着关上的门,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,但没往深了想。她继续收拾行李,收拾完了吹灯睡觉。第二天一早,她带着青禾和两个掌柜出了门。萧衍已经去了演武场,院门口只放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一碗粥、两个包子和一碟咸菜。

沈昭宁吃了粥和包子,把食盒盖上,上了马车。

从京城到叙州,官道走七天。沈昭宁走得快,第五天就到了。一路上她觉得有点不对劲——官道上跟着她们的车队的人似乎多了一些,但她数了数自己带的人,八个伙计,两个掌柜,加上她和青禾,一共十一个人,一个不少。那些跟着的人远远地缀在后面,不靠近,也不离开。沈昭宁以为是路过的商队,没太在意。

到叙州的第二天,她去了那间被转让出去的货栈。

货栈在码头边上,位置极好,临江而建,方便装卸货物。接手的人是当地一个姓马的商人,做茶叶生意的,在叙州经营了十几年,根基很深。沈昭宁提前递了帖子,马老板在货栈门口等着她,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袍子,笑眯眯的,看着和和气气。

“侯夫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马老板拱着手,笑容堆了一脸。

沈昭宁没跟他寒暄,直接说了来意。宗人府的文书、太后的口谕、地契的原件,一样一样摆在桌上。马老板看着那些东西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,最后收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“侯夫人,”马老板放下手里的茶盏,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客气了,“这货栈我接手了三年,投了不少银子进去。您一张文书就要拿回去,我的损失谁赔?”

沈昭宁说:“当年转让经营权的手续不合法,宗人府已经判定无效。您接手的时候花了多少钱,侯府赔您。但这个货栈,必须归还。”

马老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又笑了,笑得极阴极冷的。

“侯夫人,您在京城有太后撑腰,在侯府有侯爷坐镇,谁都不敢得罪您。但叙州这地方,山高皇帝远,您一个人带着几个人就来了,就不怕出点什么事?”

沈昭宁听出了这话里的威胁,但她没退。她站了起来,看着马老板的眼睛,声音不大:“马老板,我在跟您谈生意,您跟我谈别的,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货栈的事,宗人府的文书说了算。您要是觉得不服,可以去找宗人府说理。”

说完她带着青禾和掌柜走了。身后马老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,她没有回头。

回到客栈,青禾的脸还是白的,拉着沈昭宁的袖子说:“夫人,那个马老板说的话好吓人。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

沈昭宁摇头:“货栈还没拿回来,不能走。明天我再去一趟,把赔偿银子的数额谈妥,签了协议就完事了。”

她在叙州又待了三天。货栈的事谈得差不多了,马老板虽然不情愿,但宗人府的文书压在那里,他也没有硬抗的资本。最后双方谈妥了赔偿银子的数额,定在三天后签协议。

第三天傍晚,协议签完了。沈昭宁把协议收好,让掌柜带着几个人先回货栈收拾,她和青禾在后面慢慢走。暮色已经上来了,码头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江面上灰蒙蒙的。

走了一段路,青禾忽然拉住了沈昭宁的袖子。

“夫人,后面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
沈昭宁回头看了一眼。暮色里看不清人脸,但她数了数跟在后面的黑影,至少有五六个人。她加快脚步,往货栈的方向走。后面的脚步声也快了,不是巧合。

货栈的院门就在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。沈昭宁正要跑,忽然看见院门上方的红灯笼灭了,院子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,安静得不正常。她停住了脚步——按道理,掌柜和伙计应该已经在里面了,不可能没有一盏灯。

她转身想换个方向走,但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。

为首的是个高个子,脸上有一道疤,手里提着一把刀。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眼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您就是侯夫人?”

沈昭宁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路边的墙。青禾吓得发抖,但还是挡在了沈昭宁前面,声音都在抖:“你们、你们别过来!”

刀疤脸没理会青禾,朝沈昭宁走了一步,手里的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。沈昭宁的手摸到了袖口里的那把短刀——萧衍在慈宁宫偏殿送给她的那把,刀鞘上的铜扣硌着她的手指。她按开铜扣,把刀握在手里,刀身冰凉,但她的手是稳的。
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五六个人,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束手待毙。

刀疤脸又走了一步。沈昭宁把刀握紧,准备刺出去。

一声闷响。

刀疤脸忽然跪了下来,是被人从后面踢了膝盖窝,整个人往下栽。他手里的刀还没落地,就被一只手接住了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但握刀的力道大得吓人。刀在空中转了个方向,刀背朝下,重重地敲在刀疤脸的后脑勺上。刀疤脸闷哼一声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
沈昭宁握着刀,站在墙边,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,反应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看清楚。

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十来个穿玄色短打的年轻人。他们从暗处冒出来的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,无声无息,干脆利落。五六个人,三个呼吸之间全被按在了地上,刀被缴了,嘴里被塞了布条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领头的那人走到沈昭宁面前,退后一步,抱拳,低下头:“属下等奉侯爷之命,暗中保护夫人。惊扰夫人,请夫人恕罪。”

沈昭宁手里的短刀还举着,刀尖在暮色里微微发颤。她把手里的刀放下了,但没有插回鞘里,就那么垂着手握着。

“侯爷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的?”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。

“夫人出发当日,侯爷命属下等先行一步,在夫人到达叙州之前就已在此等候。”

沈昭宁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她想起出发前一天晚上萧衍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——他问她“你一个人去”,她说“我又不是没出过门”。他沉默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原来他早已经安排好了。

沈昭宁把那把短刀插回鞘里,按上铜扣,收进袖中。她站直了身子,看着领头的那个年轻人,问了一句:“马老板那边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
领头的年轻人说:“侯爷交代了,夫人的生意,夫人自己谈。属下只负责夫人的安全,不干涉夫人的事务。”

沈昭宁想了想,说:“马老板的事,我来处理。你们别动他。”

领头的年轻人应了一声,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。那十来个穿玄色短打的人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暮色里,消失了。巷子里只剩沈昭宁、青禾,和地上那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。

青禾半天才回过神来,声音还在发抖:“夫、夫人,刚才那些人是……”

“侯爷的人。”沈昭宁说完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她清了清嗓子,对青禾说,“去货栈看看掌柜和伙计们怎么样了。”

青禾跑去了货栈,过了一会儿跑回来,说掌柜和伙计们都被捆在了后院的柴房里,人没事,就是吓得不轻。沈昭宁让青禾去报官,她自己站在巷子里,等着官府的人来。

官府的人来了之后把那六个人押走了。叙州的知府亲自来的,见了沈昭宁连声道歉,说让侯夫人受惊了,一定严查严办。沈昭宁没多说什么,只问了一句:“马老板在哪里?”

知府犹豫了一下,说马老板今天下午出城了,去向不明。

沈昭宁知道这是提前跑路了。她不意外,派人截杀侯夫人,这事一旦败露,不是坐牢的问题,是掉脑袋的问题。马老板不跑才怪。

她没在叙州多待。货栈的事已经办妥了,协议签了,货栈拿回来了,马老板跑路了,剩下的善后交给吴掌柜就行。她在客栈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回京城。

回去的路上,她坐在马车里,把短刀从袖中取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刀鞘上的铜扣在她指间转了又转,咔嗒一声按开,咔嗒一声锁上。青禾在旁边看着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夫人,您怎么还随身带把刀啊?”

“侯爷送的,保命用。”

“什么时候送的啊?”

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”

青禾瞪大了眼睛:“第一次见面就送刀?侯爷这是什么路数?”

沈昭宁没回答。她把短刀收回袖中,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。官道两边的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,看着有点萧瑟,但她心里头是满的,鼓鼓囊囊的。

回到京城那天,沈昭宁没有先进府,先去了朱雀大街的绸缎庄。她在铺子里待了一个时辰,见了三个掌柜,对了账,安排了下一批军需的事,然后才回了侯府。

进门的时候已是傍晚,她没去萧老夫人院里请安,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。推开院门,萧衍正站在廊下,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,手里没有拿刀,也没有擦刀,就那么站着,像是一直在等。

沈昭宁走进院子,在他面前站定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两个呼吸的时间,谁都没说话。

第一个开口的是沈昭宁:“你在我出发之前就安排好了?”

萧衍点了点头。

“你怎么知道马老板会动手?”

萧衍说:“涉及到利益的事情,难免不会痛下杀手。”

沈昭宁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盯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手,在萧衍的手臂上打了一下。不重,但也不轻,实实地打在他袖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萧衍没躲。

沈昭宁又打了一下,第三下的时候手被握住了。萧衍的手很大,把她的拳头整个包在手心里,不紧不松,刚好让她挣不开。

沈昭宁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安静地看着她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?”沈昭宁的声音有点哑,但脸上没有泪,眼泪在眼睛里转了两圈,被她硬生生忍住了。

萧衍说:“知道。”

沈昭宁想把拳头抽出来,他不松手。两个人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沈昭宁先放弃了。她让他握着,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有什么事,提前告诉我。”

“告诉你了,”萧衍说,“你说不用。”

沈昭宁噎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在书房里说的那句“我又不是没出过门”。

她吸了一口气,把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。这次他松手了。她转过身,往大厅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:“进来吃饭”,青禾从廊下经过,听见了这句话,知道夫人这是没有在生侯爷气的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