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五章:出征
宴会结束后没几天,朝堂上萧衍得到圣上旨意,要出征。
当天下午,沈昭宁是在铺子里听到消息的。
那时她正在跟账房对账,薛婉宁掀帘子进来,脸色不太对,进门就说了一句:“你家侯爷要出征了。”
沈昭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薛婉宁拉了把椅子坐下,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:“今天朝会,西南边陲的急报到了,邻近部落集结了三万人马,已经占了边境两个寨子。圣上当场点了镇南侯的名,让他带兵出征。”
沈昭宁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她没说话,脑子里在算日子。今天是十月十七,从京城到西南边陲,大军行军要一个月。到了之后整军、布防、交战,少说两三个月。如果战事顺利,年前能回来;如果不顺利,可能要拖到明年开春。
账房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,铺子里只剩她和薛婉宁两个人。薛婉宁看着她,试探着说了一句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昭宁站起来,把桌上的账本合上,收进抽屉里,锁好,“他本来就是打仗的,又不是第一天当兵。”
薛婉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沈昭宁锁好抽屉,拿起披风,对薛婉宁说了一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出了铺子上了马车。车夫问去哪儿,她说回府。
马车走得不快,沈昭宁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她想起萧衍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粥和包子,想起他站在廊下擦刀的样子,想起他在周家花厅门口说的那句话。她睁开眼,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街景。朱雀大街还是老样子,人来人往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她放下帘子,深吸了一口气。
到了侯府,沈昭宁先去了萧老夫人的院子。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,面前摆着一封信,信纸摊开着,她没看,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。
沈昭宁走进去,行了个礼,在老太太旁边坐下。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把佛珠放在桌上,说了一句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没再说别的。她拿起那封信递给沈昭宁,是萧衍让人送回来的,信很短,只有三行字:“奉旨出征,即日启程。祖母保重。夫人保重。”沈昭宁看了两遍,把信折好,还给老太太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?”沈昭宁问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,站起来行了礼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进了院子,她看见青禾站在廊下,眼眶红红的,手里攥着一条帕子。见了沈昭宁,青禾赶紧擦了擦眼睛,挤出一个笑:“夫人,您回来了。侯爷让人送了东西回来,放在您书房桌上了。”
沈昭宁推开书房的门,桌上放着一个布包,不大,用粗布裹着,外面系了一根麻绳。她解开绳子,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把短刀。不是之前送给她的那把,那把还在她枕边。这把更小,刀鞘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,笔画跟他写在账册上的字一样,不算好看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刀鞘里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备用的。”
沈昭宁把短刀拿起来,拔出来看了一眼。刀身雪亮,刃口开得很好,跟第一把一样,不是花架子。她把刀插回鞘里,握着那把刀在书桌前坐了很久。
青禾端了茶进来,看见沈昭宁坐在那里发呆,把手里的茶放在桌上,小声说了一句:“夫人,侯爷回前院收拾行装了,您不去看看?”
沈昭宁把短刀放在桌上,站起来,出了书房。
前院灯火通明。周海带着几个亲兵进进出出,往马车上搬东西——甲胄、兵器、被褥、干粮。萧衍站在院子中间,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腰里别着刀,正在跟一个副将说话。他的声音不大,沈昭宁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看副将的表情,应该是在交代军务。
副将走了。萧衍转过身,看见沈昭宁站在院门口。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看着她。院里的灯笼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,但眉头还是微微拧着。
沈昭宁从袖子里把那个布包拿出来,递给他。
萧衍接过去,打开看了一眼,是那把备用短刀。他看了看刀,又看了看沈昭宁。
沈昭宁说:“你有刀,我也有。我用不上备用的。你带着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下,把布包系好,递给旁边的周海。周海接过去,放进马车里。
沈昭宁看着他把刀收了。夜风吹过来,院子里的灯笼晃了晃,地上的光影跟着晃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萧衍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不大:“回来吃饭。”
沈昭宁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萧衍已经往饭厅走了。她跟了上去。
饭厅里摆了一桌子菜,四菜一汤,比平时多了一道红烧肉。青禾说这是厨房刘婶特意做的,说侯爷要出征了,得吃顿好的。萧衍坐在桌边,端起碗开始吃,吃得不快不慢。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也端起碗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饭厅里响着。
沈昭宁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,看着萧衍吃。他吃了两碗饭,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,连红烧肉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。
吃完了他放下筷子,看着沈昭宁。沈昭宁也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沈昭宁问。
“打完就回来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在饭厅里坐了一会儿,谁都没再开口。沈昭宁先站起来,把碗筷收了,端去厨房。萧衍跟在后面,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,自己端进了厨房。
从厨房出来,沈昭宁回了自己的院子。萧衍跟到院门口,没进去,站在门外。沈昭宁进了卧房,把门关上了。
她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。外面没有脚步声,她知道萧衍还在院门口。
她去洗漱,换了寝衣,躺在床上。枕边放着那把短刀,刀鞘上的铜扣在月光里泛着暗暗的光。她伸手摸了摸刀鞘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院门响了一声,很轻,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。脚步声在卧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,往书房方向去了。
书房的灯亮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,沈昭宁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她穿上衣服,推开门。萧衍已经走了,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,启明星还挂在那里,很亮。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,很多匹马,从侯府门口经过,往城南的方向去了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青禾从屋里出来,看见沈昭宁站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眼睛看着东南方向——那是大军出征的方向。
“夫人,侯爷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青禾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昭宁把短刀收进袖子里,转身回了屋,坐在妆台前,对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头。
“夫人,今天去哪儿?”青禾在外面问。
“铺子里。账还没对完。”
萧衍走后的第三天,沈昭宁收到了一封信。信是萧衍让周海从路上送回来的,只有两行字:“已到河间。一切安好。勿念。”
沈昭宁看完信,把它折好,收进了妆台的小抽屉里。那个小抽屉里现在有四样东西——一把短刀、两枚玉佩、两封信。
她把抽屉关上,拿起披风出了门。青禾跟在后面,小跑着追上来:“夫人,今天还去铺子里?”
“去铺子里。”
“不歇一天?”
沈昭宁没回答,上了马车。帘子放下来之前,她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空,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放下帘子,对车夫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