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物拾遗铺》
《旧物拾遗铺》
作者:迟暮
悬疑·推理破案完结53664 字

第五章:陶桃的直觉

更新时间:2026-04-20 10:37:40 | 字数:2516 字

余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对面那栋楼,沈默到店的时候,他已经杵在门口了,表情有点奇怪。

“怎么样?”沈默开门,把锈锈放进去。

“问了隔壁五金店的老板,说那栋楼去年就贴了拆迁通知,住户基本搬完了。”余快跟进店里,“三楼那间,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,说偶尔看到灯亮,但没见过人进出。”

“偶尔?”

“就这半个月,以前一直黑着。”

沈默没说话,他把围裙系上,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只陶瓷猫,断耳的补色已经干了,他用指腹摸了摸,平滑度够了,但颜色还是差半度,需要再调一次釉料。

“哥,要不要报警?”余快站在旁边,有点不安。

“报警说什么?有人开灯?”沈默看了他一眼,“再观察几天。”

余快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沈默已经开始调釉料了,就把话咽了回去,他拿起昨天没整理完的书,继续清点页数,十几本民国旧小说,每一本的书脊都要重新裱糊,这是个磨性子的活,正好适合他现在的心境,他想用干活来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。

上午十点,陶桃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,沈默注意到了,但没说什么,余快也没在意,他正对着那本《家》发愁,书脊完全脱落了,内页散成几十张,他按页码排了半小时,发现缺了第47和第48页。

“沈哥,缺页怎么办?”

“先记下来,回头问委托人要不要补。”

“怎么补?”

“找同一版本的书复印,做旧。”

余快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快十一点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,不是陶桃,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只旧手表,沈默接了他的单,说修好需要一周,男人留下电话就走了,全程不到五分钟。

沈默把手表放进待修柜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陶桃的水果摊今天支着棚子,但看不到她的人影,往常这个时候,她应该在摊前吆喝,声音能穿透玻璃门传进来。

“余快,你去看一下陶桃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她今天没来。”

余快放下书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,然后穿过马路,走到水果摊前,棚子下面,陶桃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,双手捧着杯子,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。

“桃姐?”余快叫她。

陶桃没反应。

“陶桃!”余快提高音量。

陶桃猛地抬头,像从梦里醒过来:“啊?怎么了?”

“你怎么了?沈哥说你一上午没过去。”

陶桃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摊位上,“没事,就是昨晚没睡好。”她拢了拢头发,从摊位上抓了几个橘子,“走吧,正好要给沈默送水果。”

余快跟着她回到店里,陶桃把橘子放在柜台上,看了一眼沈默,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陶瓷猫,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沈默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:“有事?”

陶桃犹豫了几秒,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柜台上,那是一张老照片,四寸大小,彩色但已经严重褪色,偏品红色调,是九十年代那种冲印店的典型风格,照片上是一个街景劳动路和新民街的交叉口,背景是沈默店面的位置,那时候还不是“存物复得”,而是一家五金店,门头挂着红色的塑料招牌,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日期:1998.4.15。

但沈默注意的不是这些,他注意到的是照片右侧边缘,有一个男人站在街对面,正是现在那栋待拆迁居民楼的位置,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姿势像是正在拍照或者记录。

“这张照片哪来的?”沈默问。

“我昨天翻家里的老相册找到的。”陶桃说,“我爸以前喜欢拍照,家里好几本相册。我昨晚没事翻着看,翻到这一张,觉得不对劲。”

“哪里不对劲?”

“这个人。”陶桃指着那个男人,“你仔细看他的脸。”

沈默把照片凑近,像素不高,但能看清轮廓,中年男人,平头,方脸,眉毛很浓,他眯着眼睛,像是在看什么。

“我认识他。”陶桃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小时候他来过我家,我爸叫他孙科长。好像是在什么厂里上班。”

沈默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,但长得太像了。”陶桃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,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,“我在网上搜了‘1998年工厂事故’,翻到一个旧新闻的配图,你看。”

沈默接过去。那是一张火灾现场的新闻照片,画面里是烧焦的厂房,浓烟滚滚,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市毛巾厂发生火灾,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”。画面的角落里有几个穿制服的人,其中一个人的脸和陶桃老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。

图片说明上写着:安全科科长孙德茂在现场接受询问。

孙德茂,沈默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但“1998年”“毛巾厂”“火灾”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像几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太阳穴。

1998年,他六岁,那一年他家失火,母亲死在了那场火里,父亲的工厂,就是毛巾厂。

“沈哥?”陶桃的声音有些担心,“你还好吗?”

沈默把照片放下,深吸了一口气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脸色白了一层,余快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这张老照片能借我几天吗?”沈默问。

“能。”陶桃点头,“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看看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陶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拍了拍余快的肩膀,转身走了,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沈默,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,翻出来不一定好。”

沈默没有回答,门关上了,余快站在角落里,手里的书一直没翻页,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默,发现沈默正盯着那张老照片,目光像钉在了上面。

过了很久,沈默开口了:“余快,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市图书馆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查1998年毛巾厂火灾的新闻。”沈默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过一样,“把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复印带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余快放下书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“哥,你一个人行吗?”

“行。”

余快走了,店里只剩下沈默和锈锈。

沈默坐在工作台前,把那张老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日期:1998.4.15。他拿起手机,搜了一下“孙德茂”这个名字。搜索结果不多,一条是刚才陶桃找到的那篇事故报道,另一条是两年前的一则讣告。

讣告上写着:孙德茂,男,1955-2016,生前系市毛巾厂退休职工,下面是家属联系方式。

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1955-2016,这个人五年前已经死了。

他关掉手机,把照片和铜锁并排放在一起,铜锁上的六角形钥匙孔,照片背面的六角形刻痕,孙德茂的脸,1998年的火灾,2009年失踪的父亲,2016年死去的孙德茂,还有那只不知谁放在门口的陶瓷猫,这些碎片像被打翻的拼图,散落一地,他找不到第一片该从哪里开始拼。

他伸手拿起陶瓷猫,翻到底部2009.3.11。

窗外,街对面那栋楼的窗帘动了一下,沈默没有抬头,他继续磨着猫耳朵,一圈一圈,力道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