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一章:新生
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最后化作一堵普通的墙。
戚婳、顾怀安和周婷站在地下室的走廊里,浑身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戚婳看了看时间——从他们进去到出来,正好一个小时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周婷喃喃地说,不敢相信。
戚婳看着那面墙,手贴在墙上。墙是温的,不再冰冷。那些从门缝里渗出的寒意,也消失了。
“它们都走了。”她说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上楼。走到一楼的时候,阿城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复杂,有惊讶,有释然,也有一丝悲伤。
“你们进去了。”他说。
戚婳看着他:“你知道?”
阿城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是守护者,代代相传的守护者。每一任管理员,都是守护者。”
“那些失踪的管理员呢?”
“有些进去了,有些被带走了。”阿城说,“守护者不是那么好当的。要看着那些东西害人,却不能阻止——不是不想,是阻止不了。”
他看着戚婳:“谢谢你。你做到了我几代人想做的事。”
戚婳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。
回到304,戚婳倒在床上,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。但她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父亲最后的样子,他说的话,他的笑。
手机响了,是小周的微信:“婳姐,这几天联系不上你,没事吧?”
戚婳回:“没事,查完了。明天回报社。”
小周秒回:“真的?太好了!晚上请你吃饭!”
戚婳笑了笑,放下手机。
她想起父亲的话:“好好活着,找个好人,结婚生子,过你的日子。”
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休息的顾怀安,又看了看坐在窗边发呆的周婷。
也许,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。
第二天,戚婳去找苏婆婆。
苏婆婆坐在藤椅上,十三只黑猫围着她,有的蹲在脚边,有的趴在她腿上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满墙的符咒上,那些符咒已经发黄发脆。
“婆婆。”戚婳坐在她旁边,“那些东西都走了。”
苏婆婆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昨晚我的猫一晚上没叫,睡得很安稳。六十年了,第一次这样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戚婳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“谢谢你,孩子。”
戚婳握住她的手:“婆婆,你要不要搬走?现在可以搬了。”
苏婆婆摇摇头:“我在这住了六十年,这就是我的家。那些符咒,我也不会撕。留着吧,当个纪念。”
她拍了拍戚婳的手:“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戚婳的眼泪又涌出来。她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从苏婆婆房间出来,戚婳在院子里遇到周婷。
周婷站在老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。她的脸色好多了,脖子上不再有新的淤青。
“戚婳。”周婷走过来,“我要搬走了。”
戚婳看着她:“去哪?”
“回老家。”周婷摸了摸肚子,“我妈知道我怀孕了,让我回去养胎。她说孩子生下来她帮我带。”
“那你丈夫那边——”
周婷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会告诉孩子,他爸爸是个好人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等他长大了,再告诉他真相。”
她看着戚婳:“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,我和孩子可能都活不下来。”
戚婳笑了:“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你选择活着,选择留下这个孩子,选择往前走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周婷也笑了,那是戚婳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两人抱了抱,周婷转身上楼收拾东西。
戚婳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栋灰扑扑的楼。阳光照在墙上,那些爬墙虎开始长新叶了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她想起刚来那天,也是黄昏,也是站在这院子里。那时候她觉得这楼阴森恐怖,现在再看,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
顾怀安从楼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给。”他递给她一杯,“喝点东西,然后我请你吃午饭?”
戚婳接过咖啡,看着他。
“顾怀安,你为什么帮我?”
顾怀安愣了一下: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你本来只是来查资料的,没必要冒这个险。”
顾怀安想了想:“可能因为我信那些传说吧。我相信每个怪谈背后都有真相,每个真相都值得被找到。你也在找真相,所以我们是一路人。”
他笑了笑:“而且,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,太危险了。总要有人看着你。”
戚婳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顾怀安喝了一口咖啡,“走吧,吃饭去。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,特别好吃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院子。
走到门口,戚婳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六层,灰扑扑的,爬墙虎绿了。二楼的窗户开着,有人在打扫卫生,那是陈老师的房间,新租客要搬进来了。一楼的窗户也开着,苏婆婆的黑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。
一切都那么安静,那么正常。
戚婳转过身,跟上顾怀安的脚步。
“那家面馆叫什么?”她问。
“老城区面馆,开了三十年了。老板是个老头,特别能聊——”
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春风公寓在阳光里静静地站着,像一个睡了很久的老人,终于醒过来,开始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