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:钢琴声的秘密
第二天早上,戚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敲门声很轻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缓。
“谁?”
“我,顾怀安。”
戚婳打开门。顾怀安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两份早餐。
“昨晚没睡好吧?”他看了看戚婳的黑眼圈,“吃点东西,然后我们聊聊。”
两人坐在客厅里,戚婳把昨晚看到的事说了一遍。顾怀安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城有问题。”他说,“但我查了一夜资料,发现一件事——”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民国时期的老报纸,字迹模糊,但能看出标题:“春风公寓管理员离奇失踪,警方全力搜寻”。
“这是1937年的报道。”顾怀安说,“春风公寓建成一年后,第一任管理员失踪了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
戚婳接过手机,仔细看那篇报道。报道很短,只说管理员在值班室失踪,门窗完好,没有搏斗痕迹。
“第一任管理员失踪后,第二任管理员上任不到半年,也失踪了。”顾怀安翻出另一张照片,“这是1938年的,同样是管理员失踪。然后第三任、第四任——从1937年到1949年,春风公寓换了十二任管理员,其中十一任失踪,只有一任是病死的。”
戚婳心里一紧:“阿城说他从小在这长大,父母走了以后就留下来了。他父母呢?怎么走的?”
“这正是我想查的。”顾怀安站起来,“我们先去找陈老师,他住得久,应该知道些什么。”
两人下楼到202,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
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人应。
戚婳试着推了推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房间里很乱,书和乐谱散落一地,椅子翻倒着,钢琴盖开着,琴键上有一行字——“我去演奏了”。红色的,像是血。
戚婳心里一沉,冲进卧室、卫生间,到处找,都没有陈老师的踪影。窗户开着,冷风灌进来。
“他走了。”顾怀安站在窗边往下看,“可能从窗户出去的。”
“这是二楼,下面是一楼的小院子。”戚婳也凑过去看,院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只黑猫蹲在墙头,盯着他们看。
那是苏婆婆的猫。
两人下楼到院子,黑猫们看到他们,喵喵叫着跑开了。
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上有很多抓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,深深的痕迹嵌进树皮里。
顾怀安蹲下来看那些抓痕:“这是人的指甲抓的。”
戚婳也看到了。那些抓痕很深,有的地方树皮都被抓掉了。什么样的力道,才能用指甲在树上抓出这么深的痕迹?
“陈老师弹的那首曲子,你有没有录下来?”
“没有,但我记得旋律。”顾怀安哼了几句,“我查过,这不是普通的钢琴曲,是民国时期一首招魂曲的变调。‘耳语者’的仪式里,就有这首曲子。他们相信音乐能穿透生死界限。”
两人回到202,戚婳仔细检查了陈老师的房间。在钢琴底下,她发现一个被撕破的信封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几行字:
“第七扇门后,是我要去的地方。三十年,我听了三十年它们的声音。今天,我终于听懂了。它们叫我去演奏,为它们演奏。我去了。”
下面是日期:三天前。
“他三天前就写好这封信了。”戚婳把纸条递给顾怀安,“但他今天才走。为什么是今天?”
顾怀安看着纸条,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农历三月初一,鬼门开的日子。民间传说,这一天是阴阳两界交界最弱的时候。”
戚婳心里一凛。今天是三月初一。
“陈老师选在今天过去。”她说,“他要去第七扇门后面,为它们演奏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。
两人跑下楼,看到院子里围了好几个人。苏婆婆站在人群中间,怀里抱着一只黑猫,那猫浑身是血,已经奄奄一息。
“怎么了?”戚婳挤过去。
苏婆婆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她:“它们开始动手了。它们不想让我再拦着。”
戚婳这才注意到,苏婆婆的手臂上全是抓痕,新的旧的都有,有些还在渗血。
“婆婆,我送你去医院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婆婆推开她的手,抱着猫往自己房间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过头,看着戚婳:“今晚别睡。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。别让它们叫走你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父亲等了你三年,别让他白等。”
戚婳浑身一震。她想追上去问,但苏婆婆已经关上了门。
“她说什么?”顾怀安走过来。
戚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跳如鼓:“她认识我父亲。她知道我父亲的事。”
一整天,戚婳都心神不宁。
她给赵警官打了电话,说了陈老师失踪的事。赵警官很快赶到,带人搜查了公寓,又问了邻居,但什么都没查到。
监控显示陈老师昨晚十一点进入地下室后,就再没出来。
但地下室只有六扇门,没有陈老师的踪影。
“又一个人间蒸发。”赵警官抽着烟,脸色铁青,“这是我经手的第八个了。”
送走赵警官,天已经黑了。
戚婳回到304,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那个窗户又亮着灯,那个人又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。
这一次,戚婳没有移开目光。她打开窗户,冲着对面喊:“你是谁?为什么一直看我?”
对面的人没有回应,只是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
戚婳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。她想起苏婆婆的警告,把折叠刀放在枕头边,和衣躺在床上。
十一点,楼下传来钢琴声。
戚婳坐起来,侧耳倾听。
那是陈老师的曲子,那首招魂曲,但弹琴的人不是陈老师。
陈老师已经走了,谁在弹他的钢琴?
她打开门,走到走廊里。琴声从楼下传来,清晰而诡异。她放轻脚步下楼,走到202门口。
门虚掩着,琴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戚婳轻轻推开门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惨白的光落在钢琴上。
钢琴前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,正在弹琴。
“陈老师?”戚婳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那个人没有回头,继续弹着。琴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。
戚婳慢慢走近,走到钢琴旁边,看向那个人的脸——
不是陈老师。
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,脸色惨白,眼睛紧闭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着什么。
戚婳凑近去听,听到他在说:“它们在唱,它们在唱,它们在唱——”
突然,那个人睁开眼睛,直直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眼白,全是眼白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它们在等你。”
戚婳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就在这时,墙壁里传来声音——无数的声音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都在叫她的名字:“戚婳……戚婳……过来啊……过来……”
戚婳捂住耳朵,但那声音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。她踉跄着退出202,撞进一个人怀里。
“戚婳!”是顾怀安的声音,“你怎么了?”
戚婳抬起头,看到顾怀安的脸,那声音才慢慢退去。
“钢琴……”她指着202,“有人……在弹琴……”
顾怀安看向202,门敞着,里面一片漆黑。他打开灯,房间里空无一人,钢琴盖合着,琴键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有人。”他说。
戚婳打开钢琴盖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还在。但刚才弹琴的那个人,不见了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戚婳说,“我真的看到了。”
顾怀安走到窗边,看了看开着的窗户:“他从窗户走的。但这是二楼,下面是院子。”
两人下楼到院子,什么都没有。墙头的黑猫蹲着,看着他们,绿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光。
戚婳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栋灰扑扑的楼。六层楼,每扇窗户都黑着灯,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睛。
“它们开始动手了。”她喃喃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