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追妻火葬场(上)
靳北开始在军区追人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礼堂里那一幕,几百双眼睛看着,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。各种版本都有——有的说靳北是海棠失散多年的丈夫,有的说海棠当年甩了靳北,有的说两个人之间有个孩子。
版本各不相同,但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件事:靳北在追海棠,而海棠不理他。
第一天,靳北堵在了技术科门口。
海棠早上来上班,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技术科门口,穿着军大衣,笔直笔直的。她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,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,推门进了办公室。
靳北没有跟进来。他就站在门口,站了一上午。
胡英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好几回,回头对海棠说:“海棠姐,那人还在门口站着呢。”
海棠头都没抬: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中午海棠去食堂吃饭,推门出来的时候靳北还站在门口。他的军大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鼻尖冻得发红。他在外面站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海棠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脚步慢了半拍,但没有停。
“海棠。”靳北在身后叫她。
她没有回头。
下午她下班的时候,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,桶上贴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两个字:趁热。靳北的字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
海棠站在保温桶前看了几秒,绕过去了。她没有拿。
第二天早上,保温桶还在门口。海棠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踢到它,她低头看了一眼,绕过去了。走了两步,又退回来,弯腰把保温桶拎起来,放到了旁边的窗台上。
不是给她的。她不需要。
第二天,靳北换了策略。他不再堵门口了,而是开始在食堂“偶遇”海棠。海棠端着饭盒找位置坐下,靳北就端着饭盒坐到了她对面。海棠站起来换一张桌子,靳北就跟过来。海棠再换,他再跟。
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。
第三次换桌的时候,海棠终于忍不住了。她站在桌子前,双手撑着桌沿,看着对面坐下来的人。
“靳同志,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,“我们没关系了。你不用这样。”
靳北抬起头看她。他的眼睛很黑很沉,里面没有委屈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固执的认真。
“我没过去。”他说。
四个字。食堂里很安静,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海棠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来。她端起饭盒,转身走了。这一次她没有再换桌子,直接走出了食堂。
靳北坐在原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。
第三天晚上,海棠在办公室加班。
有一台设备明天要送走,今晚必须调试完。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,桌上摊了一堆零件,焊锡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焊一根线。
不知不觉就加到了快十点。
她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合上盖子,伸了个懒腰,站起来收拾东西。推开门,冷风呼地灌进来,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她看见了靳北。
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双手插在口袋里,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。他脚边的地上放着一个保温桶,桶上贴着那张熟悉的纸条:趁热。
海棠的脚步停住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着几步的距离。风从走廊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扫过脸颊。
“你在这站了多久了?”海棠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靳北说。
海棠看了一眼他被冻红的耳朵和鼻尖,没有说话。她从靳北身边走过去,脚步很快。走了十几步,身后没有声音。她没有回头,但脚步慢了下来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。
没有转身,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。
“靳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样没意思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靳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但我欠你的。四年前我走了,留你一个人。我不求你原谅,但我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了。”
海棠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衣角。
她没有说话,抬起脚拐过了那个弯。
第二天早上,海棠推开门的时候,门口没有保温桶。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窗台上看了一眼——也没有。
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松了口气?还是有点失落?
走到技术科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窗台上放着那个保温桶。桶上贴了一张新纸条:棠棠,趁热吃。
海棠站在窗台前,看着那两个字——棠棠。四年了,没有人这么叫过她。
她把保温桶拿起来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白粥,熬得很稠,米粒开花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海棠端着保温桶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盖上了盖子,放回了窗台上。她转身走进技术科,关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坐在工位上,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了胳膊里。
中午陈俊秀来技术科找海棠,远远就看见靳北站在门口。她走过去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找海棠?”
靳北看了她一眼:“是。”
陈俊秀叹了口气,推门进了技术科。
海棠正坐在工位上,面前摊着一张图纸,但眼睛看着窗外。
陈俊秀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,压低声音:“外面那人,就是六六的爸爸吧?”
海棠没有否认,点了一下头。
“他在追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?”
海棠沉默了很久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心里还有他?”
海棠没有回答,但红了眼眶。
陈俊秀什么都明白了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海棠还是那样坐着,看着窗外。
陈俊秀推门出去,站在靳北面前。
“你是靳北?”
“是。”
“海棠那四年,你知道她怎么过的吗?”陈俊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一个人怀孕,一个人生孩子,一个人带孩子。发烧了没人管,半夜抱着孩子往卫生所跑。大院里有人给她介绍对象,她一个都不见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不说,但我知道——她心里有人。”
靳北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陈俊秀看着他:“你欠她的,慢慢还吧。”
说完她走了。
靳北站在技术科门口,一动没动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下颌绷得很紧。
办公室里,海棠把脸埋进了掌心里。
窗台上,那个保温桶还放在那里,“棠棠,趁热吃”四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,安安静静地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