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八章:真相大白
那天晚上,海棠把六六哄睡着了,坐在床边发呆。小豆丁从空间里探出头来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小声说:“你告诉他了。”
海棠没说话。
“你本来可以不说的。”
“他看见了。”海棠的声音很轻,“六六那张脸,瞒不住。”
小豆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空间里跳出来,落在海棠的肩膀上。它只有巴掌大小,轻得像一片叶子,站在海棠肩头,两只小手背在身后。
“海棠,”它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,没有跳脱,没有吐槽,认真得不像它,“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为什么选你。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。知道你奶奶的事。”
海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着肩膀上的小豆丁,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小豆丁的影子投在墙上,巴掌大的一个小人,影子却拉得很长。
“你说。”海棠说。
小豆丁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。
“你奶奶年轻的时候,救过一个老人。”小豆丁说,“那个老人不是普通人,他会一些……你们现在说的‘超自然’的东西。他快死了,把毕生所学凝成了这个空间,送给了你奶奶,作为报恩。”
海棠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“你奶奶用了这个空间几十年,但她知道自己用不完。她临终前,把这个空间传给了你。”小豆丁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让我等你。”
海棠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奶奶走的那天,”小豆丁说,“我就在她身边。她跟我说,她孙女这辈子吃了太多苦,从小爹不疼娘不爱,跟着她长大。她走了以后,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的,没人疼,没人管。”
小豆丁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她说,让我替她看着你,让你这辈子不要再吃苦了。”
海棠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坐着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落在手背上。
“所以不是随机穿越,”海棠的声音哑了,“是你带我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小豆丁说,“我找了很久,才找到这个年代,这个身份。爹死娘改嫁的孤女,没有拖累,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靳北呢?”海棠问,“任务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要我追他?”
小豆丁沉默了片刻:“因为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人。你奶奶算过的,她说你这辈子会遇到一个人,抓住了就是一辈子,抓不住就孤寡终生。但她没算到的是——靳北的命运轨迹里有死劫。”
海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“什么死劫?”
“他四年前执行的那个秘密任务。”小豆丁说,“如果他一个人去,他会受伤,但不会死。如果你当时跟着他去了,你会死,他会因为救你而死。命运轨迹不能改,改了两个人都会出事。”
海棠张了张嘴,想起了四年前小豆丁发布的那条任务——【宿主必须留下,让靳北回归原有命运轨迹】。
“所以你逼我留下。”海棠说。
“我不得不逼你。”小豆丁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能告诉你原因,说了空间就会崩坏。我只能下任务,让你恨我,让你留下来。你肚子里有六六了,你要是跟着去了,孩子也保不住。”
海棠把脸埋进了掌心里。她的肩膀在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小豆丁。
“那他现在呢?死劫过了吗?”
“过了。”小豆丁说,“他活下来了。你们分开了四年,各走各的路,都活下来了。”
海棠长出了一口气,像是胸口压了四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块。她靠在床头上,看着头顶的房梁,看了很久。
“小豆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事,我要告诉靳北。”
小豆丁愣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“他等了我四年,我骗了他四年。”海棠说,“他该知道真相。”
小豆丁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晚上,靳北又来了。
他站在海棠家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这回他没有放在窗台上,而是敲了门。
海棠开了门,看着他和那个保温桶。她没有让开,也没有关门,就那么站着。
“我说了别来了。”海棠说。
“你说你的,我送我的。”靳北把保温桶递过去,“今天是鸡汤,六六可以喝。”
海棠没有接。她看着他,看了几秒,忽然说:“进来吧。”
靳北愣了一下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让他进屋。
他跟着海棠走进去,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六六已经睡了,里屋的门虚掩着,传出孩子均匀的呼吸声。小豆丁早早就躲进了空间最深处,把门关得严严实实,把耳朵也捂上了。
海棠坐在桌边,靳北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靳北,”海棠先开了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海棠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始说。从穿越开始说,从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醒来开始说,从空间的出现、小豆丁的出现开始说。她说了任务,说了她接近他是因为任务,说了那些汤、那些偶遇、那些精心设计的“巧合”。
靳北听着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放在桌上,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,”靳北的声音很低,“你送汤、你等我、你说‘我在追你’——都是因为任务?”
海棠看着他的眼睛:“开始是。后来不是了。”
靳北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我想跟你在一起,不是因为任务。”海棠的声音有点抖,“是真的想。那天晚上我跟小豆丁说,就算没有任务,我也想跟你在一起。它听见了,它可以作证。”
靳北还是没说话。
海棠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你走的那天,我说‘你走你的,咱们就当没认识过’,不是我想说的。是小豆丁发了任务,说我要是不留下,空间会崩坏,你会出事,我会出事,孩子也保不住。我没有办法,我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,把脸别过去,咬着嘴唇。
靳北伸出手,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温热的,干燥的,和四年前一模一样。
海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靳北说。声音很低,很沉,像是把四年里所有的疑问、所有的困惑、所有想不通的事,在这一刻全部放下了。
“你不怪我?”海棠的声音闷闷的。
靳北摇了摇头。他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一下一下的。
“你的任务完成了。”靳北说。
海棠抬起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。
靳北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今以后,没有任务,没有空间,没有小豆丁。只有你和我。规则我来打破。”
海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这一次她没有躲,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他哭。
靳北站起来,绕过桌子,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脸贴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——咚咚咚的,又快又有力,和四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这四年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低低的,哑哑的,“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”
海棠把脸埋进他胸口,双手攥住了他的衣服。
小豆丁躲在空间里,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,但它还是听见了。它把脸埋进膝盖里,小声说了一句:“老太太,你孙女这回是真的抓住那个人了。”
空间里那条小溪还在叮叮咚咚地流着,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停下的声音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窗户纸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这间小小的屋子里,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然后稳稳地亮着,照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。
四年了,终于不用再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