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偶遇
第二天天还没亮透,海棠就醒了,土炕的硬度和清晨的凉意让她恍惚了一瞬,然后昨天的一切涌进脑海——穿越、空间、小豆丁、还有那个叫靳北的任务目标。她躺了几秒,翻身坐起来,把薄被子叠好,推开了窗户。
清晨的空气冷冽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。远处有公鸡打鸣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隔壁院子已经开始冒炊烟了。
小豆丁从空间里探出脑袋:“起这么早?”
“不早了。”海棠一边说话,一边把昨天那件灰蓝色褂子穿上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水是从院子水缸里舀的,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——一张年轻的脸,五官底子不错,就是瘦,颧骨有点突,皮肤偏黄,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。
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分:底子六分,养养能到八分。
“你今天就要去找靳北?”小豆丁问,语气里带着点期待。
“先不急着直接找。”海棠想了想,“我连他人都不一定见得到,军区疗养院又不是菜市场,我能随便进?先打听情况。”
小豆丁愣了一下,然后嘀咕:“哦,还挺清醒的。”
海棠没理它。她在灶台上翻了翻,找到半碗玉米糊和一碟咸菜疙瘩,凑合着吃了。玉米糊稀得能照见人影,咸菜咸得发苦,但她一口一口全吃了。得活着,这是第一位的。
吃完饭,她把碗筷收好,出了门。
村子不大,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。海棠在村里绕了一圈,很快就弄明白了几个关键信息。
首先,军区疗养院就在村子东边一里地的地方,围着一道高墙,门口有哨兵站岗。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。其次,疗养院里住的不只是靳北,还有其他军官和干部,但靳北的级别不低,住的是独门独院的那一排。
第三——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一个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告诉她:“那个靳军官啊,每天下午太阳快落山那会儿,会在疗养院后面那条山路上走一走。我放羊的时候碰见过好几回,走路不快,也不跟人说话。”
海棠眼睛一亮。
“大爷,那条山路怎么走?”
老大爷给她指了方向,又上下打量她一眼:“你打听他干啥?”
海棠笑着说:“我有个亲戚也在疗养院住,想去看看,怕走错了。”
老大爷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下午四点多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。海棠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——其实也不怎么干净,只是没有补丁。她把头发重新扎了扎,对着空间里的小溪照了照自己,深吸一口气,出了门。
小豆丁在空间里坐着,一脸兴奋:“要去偶遇了?”
“别说话。”海棠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那条山路离村子不远,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。路不宽,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,两边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。海棠站定之后,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——前面拐弯的地方视野最好,从疗养院方向走过来的人,拐过那个弯就能看见她,但又不会太远。
她走到那个拐弯处,站好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
小豆丁疑惑:“你端着碗干什么?”
“显得自然。”海棠说,“一个人走山路渴了,喝口水,合情合理。”
小豆丁沉默了两秒:“你认真的?”
海棠没理它。
她站了大约二十分钟。腿有点酸,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差点把她晒困了。就在她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,拐弯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稳,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海棠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她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先把手里的碗端稳了,微微侧身,做出正在喝水的样子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抬起眼。
那个人拐过弯来的时候,海棠看清了他的脸。
靳北比小豆丁形容的还要……准确。他穿着一身军装,外头套了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,肩上没有肩章,但从走路的姿态和气场上,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。腰背挺得笔直,肩膀很宽,五官轮廓分明——眉骨高,鼻梁挺,嘴唇薄,一双眼睛不大但很黑,看人的时候像藏着很多东西。
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确实有点拖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,但海棠盯着看了两秒就知道:旧伤没好利索。
靳北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目不斜视。
他甚至连余光都没给海棠一下,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走过去了,仿佛路边站了个大活人这件事完全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。
海棠端着碗,脸上的笑僵了半秒。
小豆丁在空间里小声说:“好感度+0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海棠在心里咬牙。
她没追上去。第一次偶遇,打招呼太刻意了。她端着碗把剩下的水喝完,转身往回走。路上她没说话,小豆丁也没敢吭声。
第二天,海棠又来了一次。
这次她换了个办法。她把空间里的几根柴火抱在怀里,走到拐弯处的时候,“不小心”让柴火从怀里滑落,洒了一地。她蹲下来捡,嘴里还小声嘟囔着“怎么掉了”之类的台词。
靳北拐过弯的时候,正好看见她蹲在路中间,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柴火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海棠低着头,动作很慢地捡着柴火,余光一直在看他的脚。
那双皮鞋在原地停了大约两秒,然后,绕过去了。
绕过去了。
靳北从柴火堆旁边走了过去,没有帮她捡,没有说“要不要帮忙”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海棠蹲在原地,手里攥着一根柴火,表情逐渐僵硬。
小豆丁在空间里已经笑疯了:“哈哈哈哈哈好感度还是+0!他绕过去了!我笑死了!”
海棠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把柴火拢好,往家走。
她没有恼羞成怒,也没有沮丧。她只是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任务:靳北这个人,不是一般的冷,是那种骨子里的冷。不是脾气差,不是高傲,就是纯粹的——不跟外界产生多余的交集。
第三天。
海棠觉得自己不能再试那些花里胡哨的了。第三天下午,她直接站在了山路正中间,等靳北拐过弯来的时候,她迎了上去。
“同志,”她笑着开口,“请问去公社怎么走?”
靳北停下了脚步。
他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。那双很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——不带什么情绪,只是确认了一下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问路的人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。
然后他抬起下巴,朝着山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,示意她往那边走。做完这个动作,他的目光已经从海棠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,准备继续往前走。
海棠没让开。
“谢谢同志,”她笑着说,“我方向感不太好,怕走错了,你跟我说详细点呗?”
靳北的步子顿了顿。他又看了她一眼,这次比刚才多了半秒。然后他惜字如金地说了第二句话:“往南,二里。”
说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,这次既没有绕路,也没有加速,就是正常走过去。海棠侧身让了让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。
小豆丁这次没有笑,而是认真地汇报:“好感度……还是+0。但他跟你说了两个字,上次一个字,这次两个字。”
“那就是有进步。”海棠拍了拍手上的灰,往回走。
“你心态真好。”小豆丁感慨。
“不是心态好。”海棠说,“是注意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比前两天拖得更明显了。旧伤在阴天前会加重,今天虽然没下雨,但空气湿度大,他走得比平时慢。”
小豆丁愣住:“所以你站在那里问路,是为了看他走路?”
“顺便。”海棠说,“主要还是问路。”
小豆丁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说:“你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他的旧伤没治好,军区疗养院的大夫不一定有办法。”海棠脚步不停,“但我有灵泉水。”
小豆丁这下彻底不笑了。
它看着海棠的背影,发现这个主人跟它想的不太一样。她不是莽着往前冲的,她会等,会看,会找对方的弱点。第一天观察,第二天试探,第三天确认。然后第四天,她才打算出招。
“你确定能行?”小豆丁问,语气里第一次带着点不确定。海棠拐进了村口,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她没有回答小豆丁的问题,只是加快了脚步,回去准备明天的东西,明天,她要开始送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