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七章:酒后
十一月初七,海棠生日。她自己没想起来,是靳北头天晚上送她回村时说的:“明天你来,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靳北没答,只说了句:“来了就知道。”
第二天下午,海棠炖了一锅骨头汤,换了那件浅蓝色的褂子,头发重新编好,用红头绳扎起来。出门前她在水缸里照了照,气色比刚穿越那会儿好了不少。
小豆丁趴在空间里:“你最近是不是胖了?”
“能不说胖这个字吗?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珠圆玉润。”
小豆丁翻了个白眼。
秋末的天黑得早,海棠到疗养院时太阳已快落山。推开靳北那间屋子的门,她愣了一下——桌上多了一瓶酒,旁边放着两个搪瓷杯,洗得干干净净。
靳北站在桌边,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。他接过她手里的汤碗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今天炖了什么?”
“骨头汤。”
靳北把汤倒进碗里,又把酒瓶拧开,往两个搪瓷杯里各倒了一点。酒香冲出来,浓烈醇厚。
“今天是你生日。”他说。
海棠手指蜷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说过,立冬前后生的。我查了日历,就定了今天。”
海棠张了张嘴。河边散步时她随口说过一句,自己都忘了。靳北记住了,还专门去查了日历。
“所以这酒是给我过生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就咱俩?”
“你想叫别人?”
海棠笑了:“不想。”
搪瓷杯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酒入口有点辣,海棠呛了一下。靳北看了她一眼:“喝不了就别喝了。”
“谁说我喝不了?”她又抿了一口,这次好多了,酒顺着喉咙下去,胸口暖洋洋的。
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喝汤。靳北话更少了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那双很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,看人的时候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温热的、直接的。
海棠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跳加速,又喝了两口。
“靳北,你以前喝过酒吗?”
“喝过。”
“跟谁?”
“战友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。海棠没有追问——他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的过去,她也从来不问。
但今天,大概是酒的作用,靳北自己开了口。
“我爸牺牲的时候我十五。”他端起杯子,没喝,只是看着杯里的酒,“我妈一个人带我和小禾。我十六就当兵了,想早点挣钱养家。”
海棠安静地听着。
“后来提干了,我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,我一个都没见。”靳北抬起眼看着她,“一个都不想见。”
海棠心跳漏了一拍:“为什么?”
靳北没回答。他放下杯子,伸出手,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掌心比平时热,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“见了你,”他说,“我就不用见别人了。”
海棠鼻子忽然酸了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靳北的手反握住了,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酒又倒了两轮。
搪瓷杯见底的时候,海棠已经有点上头了。脸红扑扑的,眼睛水汪汪的,但神志还清醒——只是胆子大了很多。
“靳北,”她歪着头看他,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靳北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我问你呢。”海棠伸手去戳他的脸,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,就被他一把抓住了。
“是。”
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酒的醇和热气,扑在她脸上。
海棠看着他的眼睛,往前进了一寸。
靳北没有退。
她又往前进了一寸,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上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嘴唇上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靳北吻住了她。
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样。第一次是试探,这一次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,五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。他的嘴唇是滚烫的,带着酒的灼热和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道。
海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,双手攥住他衬衫的前襟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也听见了小豆丁在空间里的声音——那个小人尖叫了一声,然后就彻底安静了。
靳北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唇角,又从唇角移到她的耳垂。他的呼吸烫得她浑身发软,整个人靠进他怀里。
“海棠。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,声音哑了。
海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酒意,有克制,有她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,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。
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我在呢。”
那三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靳北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捞起来,搪瓷杯倒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,没人去管。屋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,照着这间不大的屋子,照着两个靠在一起的人。
后来的事情,海棠记得不太清楚了。
她记得靳北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,记得他解扣子的手在发抖,记得他吻她眼睛的时候说了一句话: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那天晚上小豆丁什么都没看见——海棠在意识模糊之前把空间关上了,严严实实,一条缝都没留。
小豆丁被关在黑暗里,抱着膝盖坐了很久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至于吗?”
嘴角却是翘着的。
第二天早上,海棠被光线晃醒。
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她眼皮上。她皱了皱眉,本能地翻了个身,然后发现自己动不了——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,稳稳地箍着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堵肉墙,灰色的衬衫,扣子只系了两颗。她的脸正贴在那人胸膛上,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和下面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靳北已经醒了。他靠在枕头上,低头看着她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他的头发有点乱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和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同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里面有笑意,有温柔。
海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。
昨晚的记忆涌回来——酒、吻、他发抖的手、还有那句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”。她一把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。
被子里传来靳北低低的笑声。她腰上那只手臂收紧了,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。
“躲什么?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昨晚的事,不记得了?”
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:“你别说。”
“记得还是记不得?”
“记得。”
靳北又笑了。他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,露出她红透了的脸——从额头红到脖子根,眼睛水汪汪的,嘴唇有点肿。
他看着她的嘴唇,目光暗了一下,然后别开了眼。
“我会负责的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像含在嘴里慢慢吐出来的,“一辈子。”
海棠看着他的侧脸。他的耳朵又红了,从耳尖红到耳廓,和第一次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不是难过,不是委屈,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从小跟着奶奶长大,父母不要她,她从来不哭,因为哭了也没人会在乎。但现在靳北说“我会负责的”,说“一辈子”,她就忍不住了。
靳北感觉到胸口湿了一片,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“怎么哭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慌,伸手去擦她的眼泪,“弄疼你了?”
海棠摇了摇头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闷闷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海棠没回答。她把脸贴在他心口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声音才从他衬衫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鼻音:“你别说话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靳北没有再说话。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手臂收紧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过了很久,海棠才把空间打开。小豆丁从里面蹦出来,第一句话是:“你还知道开啊?”
海棠没理它。
小豆丁看着她——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泪痕,但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。它叹了口气,盘着腿坐下来:“行吧,进度超预期了喂。”
海棠还是没理它,她正躺在靳北的胳膊上,假装自己还没醒,嘴角的弧度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