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 求助无门
接下来一周,周承业的纠缠变本加厉。
华胥每天早上出宿舍楼的时候,门口都停着那辆白色跑车。周承业不在车里,但车头上放着一杯奶茶和一份早餐,用塑料袋装着,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,写着“早安”。华胥绕开那辆车,从侧门走。第二天早上,侧门也停了一辆车,不是白色跑车了,是一辆黑色的SUV,但车头上同样放着早餐。
她不知道周承业是怎么知道她走侧门的,也许是有人在看,也许只是碰巧。她把早餐留在原地,没有碰。
周三下午,华胥去学院办公楼交一份毕业材料。走进大厅的时候,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她。“华胥同学,有你的东西。”工作人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华胥问谁送的。工作人员说一个男生,高高瘦瘦的,没留名字。华胥没有接,说“麻烦你帮我扔掉”。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华胥已经转身走了。
交完材料出来,走廊上有人叫她。“华胥!”她回头,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,圆脸,戴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“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华胥问谁。女生说“就是那个周承业啊,他让我转交的”。华胥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接。“你帮我还给他。”女生露出为难的表情,说“他都说了让我一定送到”。华胥说“那你就扔了”,然后走了。
回到宿舍,宋暖正在梳头。看见华胥进来,宋暖放下梳子,犹豫了一下说:“华胥,周承业今天给我发消息了,问你最近心情怎么样。”
华胥站在床边,看着宋暖。“你把我的手机号给他了?”
宋暖连忙摆手。“没有没有,他就是加了我微信,可能是通过别人找到的。他就问了一下你最近的情况,我没说什么。”
周五上午,华胥去图书馆还书。还书处的老师扫描完条码,把书放到一边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。“同学,这是有人放在这里的,说是给一个叫华胥的同学。”华胥看着那个盒子,比之前的大,方方正正的,用银色包装纸包着,系了一条丝带。她说了句“我不要,麻烦您处理掉”,然后离开了图书馆。
她走在校园里,步子很快。阳光很晒,路上的人不多。她低着头走,没有看两边的风景。
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。不是害怕周承业这个人,而是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在哪里出现、会用什么方式。食堂、图书馆、学院楼、宿舍门口,每一个她要去的地方都可能已经有东西在等她。这种感觉很不好,像是自己的地盘被人一寸一寸地占领了。
华胥停下来,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。
她需要让这件事停下来。靠躲是不行了,躲不掉。靠拒绝也不行,她已经拒绝了十几次,周承业根本不听。她需要找能管得了他的人。
华胥想起周承业提过一次,他的家在省城,父亲做生意,母亲不上班。她在网上搜了一下周承业的名字,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她又搜了“周承业 父亲”,跳出来几条新闻,说一个叫周建国的企业家向某大学捐过一栋楼。她点进去看了照片,那个中年男人跟周承业长得有几分相似。
华胥记下了周建国这个名字。
她没有直接去找周建国。她先去找了学校的辅导员。
辅导员姓赵,三十出头,戴一副金属框眼镜。华胥敲门进去的时候,赵老师正在喝水。华胥坐下来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从周承业第一次在路上拦她,到后来每天在楼下等,到调课表、送东西、收买室友转交。她说了大概十分钟,语气平稳,没有哭也没有激动,就是在陈述事实。
赵老师听完,放下水杯,说:“周承业同学是经管学院的,我去了解一下情况。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?”
华胥说有。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,周承业送的花、放在车头上的早餐、夹在书里的纸条。她把手机递给赵老师看。
赵老师看了几秒,点点头。“我先找他谈一谈。”
华胥说好。她站起来,走了。
两天后,赵老师给她打电话,说谈过了。华胥问结果。赵老师说周承业表示他没有恶意,就是表达好感的方式可能有点过,他会注意的。华胥问“会注意”是什么意思。赵老师说就是说不会再送东西了。华胥挂了电话。
当天下午,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,桌上又多了一份水果。这次是一盒切好的芒果。
华胥没有去找赵老师。她知道没有用。
她开始想别的办法。报警。
学校附近的派出所她知道在哪里,出南门右拐走十五分钟。华胥挑了一个下午,带上了她收集的所有证据,照片、纸条的复印件、聊天记录截图。她走进去,门口的民警让她坐,问她要办什么事。
华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民警听完,看了一眼她带来的材料,说了一句话:“他有没有威胁你?有没有动手动脚?有没有跟踪到你家里?”
华胥说没有跟踪到家里,但他在宿舍楼下等了很多次。
民警说:“这种属于追求方式过当,没有明确的违法行为,我们这边不好立案。你可以跟学校反映,让学校来处理。”
华胥说已经跟学校反映过了,学校没有用。
民警摊了摊手。“那我也没办法。他有动手吗?没有动手我们就管不了。”
华胥站起来,说了声谢谢,把材料收好,走出了派出所。
大门外面是马路,车来车往。她站在台阶上,手里攥着那个装着证据的文件袋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动,就那么站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走了。
回学校的路上,她的步子很慢。不是走不动,是在想事情。
学校不管,警察不管,周承业本人不听。她试了所有正常的途径,每一条路都堵死了。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,而是因为这个社会觉得“就是追你而已”不是什么大事。她被骚扰、被跟踪、生活被打乱,在别人眼里,这甚至不是问题。
华胥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。她没有闭眼,而是盯着上铺的床板。宋暖不在,苏晚亭不在,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脚步声从一头响到另一头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也许她可以忍到毕业。还有两周多。毕业以后她离开这座城市,周承业找不到她了。这是最简单的办法。
但她不想忍。
这不是她的错,为什么要她忍?她什么坏事都没做,凭什么要她退让?她想起孤儿院里那些年被克扣的饭,想起院长背着手站在食堂门口说“拨款还没到”的样子。当时她也没有办法,只能忍。忍了四年,直到那个梦出现,才终于有了转机。
现在又来了一个人,告诉她“你要忍”。
华胥闭上眼睛。
她不打算忍了。
晚上熄灯以后,宿舍安静下来。宋暖在打着小呼噜,苏晚亭偶尔翻个身。华胥躺在黑暗里,开始想周承业。
她想他的脸,想他的声音,想他走路的样子,想他笑起来露出的牙齿。她想他在咖啡店靠在椅背上说“我还是会追你的”时的表情。她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地翻出来,像翻卡片一样,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。
然后她想,今晚我要进他的梦。
这不是为了好玩,也不是为了好奇。她需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,他到底打算纠缠多久,他背后有没有人在撑腰。也许他的梦里会有答案。
华胥闭上眼睛,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承业身上。困意涌上来。
她睁开眼。
眼前不是她的宿舍。
她站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。天花板很高,有水晶吊灯,床是圆形的,铺着深灰色的床单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灯光密密麻麻的,但只有亮光没有声音,像是按了静音键。
周承业站在穿衣镜前,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,正在拨弄自己的头发。他在照镜子,左看右看,侧过脸看下颌线,扯了扯浴袍的领子。镜子里倒映出的房间比她站的地方看到的更大,角落里有一个酒柜,柜子上摆满了酒瓶。
华胥站在门边,周承业没有看见她。她在他的梦里。
她看着他照了大概两分钟的镜子,然后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一杯酒,端在手里走到窗边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窗外的城市。那些楼很高,但他的位置更高。华胥从他的角度往外看,只能看见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的,像地上的银河。周承业举着酒杯对着窗外比了一下,像是在跟整个城市干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