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寂寞
上界被我打穿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打穿了。天玄宗宗主被我揍趴下那天,整座上界都在颤抖。仙王境强者,上界天花板,在我面前躺了。他没死,我留着他有用。他以后还能打我,他打我我涨怒气值,双赢。他不懂,他只知道自己输了,输给一个飞升不到半年的下界修士。
上界没人了。不是死光了,是打怕了。我站在天玄山巅,看着脚下云海翻涌,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旺财趴在我脚边,老得走不动了。它的毛全白了,眼睛也花了,看不清我是谁,但每次我蹲下来摸它的头,它还是会舔我的手。舌头粗糙,像砂纸。
“怒,咱们该走了。”
它汪了一声,声音不如以前洪亮。
神界的门在九天之上,需要仙王巅峰修为才能打开。我修为够了,怒气值也够了。推开神界之门的那一刻,金光万道,瑞气千条。我眯着眼走进去,旺财趴在我怀里,爪子扒着我的衣襟。门在身后关上了,金光消散,瑞气退去。
神界空了。宫殿还在,亭台楼阁,琼楼玉宇,但没有人。我站在空荡荡的神界中央,喊了一声“有人吗”。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来,有人吗,人吗,吗。旺财从我怀里探出头,汪了一声。回声也汪了一声。我找遍了神界每一寸角落。宫殿、花园、炼丹房、演武场、藏经阁,全空的。没有神,没有仙,没有妖,没有魔,连一只蚂蚁都没有。旺财是我在神界见到的第一个活物,也是最后一个。
我坐在神界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云海。云海翻涌,和上界没什么不同,和下界也没什么不同。风很大,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。旺财趴在我脚边,下巴搁在我鞋面上,闭着眼。它的呼吸很轻,肚子一鼓一鼓的,像小时候那个趴在我脚边啃骨头的小狗。它老了,我也老了。不是年纪老了,是心老了。
我打开系统面板,怒气值停在那里,很久没涨过了。上界最后一战攒的怒气值没用完,还剩一大半。用不掉了,没人打我,没地方花。
【当前怒气值:999999。】
上不去了,封顶了。连系统都觉得没必要再涨了。
我喊了一声,“谁来打我?”没人应。我又喊了一声,“求求你们打我!”还是没人应。回声在空荡荡的神界里回荡,打我,打我,我……然后消失了。旺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又趴回去了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哭了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台阶上,晕开一小片。旺财舔了舔我的手,舌头粗糙,像小时候舔我手心的感觉。那时候我刚穿越过来,浑身是伤,躺在沈家大宅的破院子里。它跑过来,舔我的手,摇尾巴。我不知道它是谁,它不知道我是谁。它只知道这个人躺在地上,需要舔一下。
现在我站起来了,没人能把我打躺下了。它不需要舔我的手了,但它还是舔。习惯改不掉。
我成了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,也是最寂寞的存在。没人能打我,没人敢骂我,连狗都不对我叫了。旺财老了,不叫了,每天趴在我脚边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舔舔我的手,继续睡。
我坐在神界的台阶上,吹着风,想着这些年挨过的打。沈昭的拳头,王林的脚,周长老的翻白眼,柳如烟的毒舌,叶无尘的冷脸,魔道至尊的黑袍,上界修士的各种招式。他们都打过我,骂过我。现在没人打我了,他们怕我,敬我,躲我。连魔道至尊见了我都绕着走,连柳如烟都不骂我了。她上次见了我,居然笑了,笑得温柔。
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我想回到过去,回到那个被沈昭追着打的日子。那时候我躺在沈家大宅的院子里,浑身是血,身上全是脚印。沈昭站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他说“废物,就是废物”。我听着,没还嘴。我在数数,1、2、3。等数到那个数字,我爬起来,一拳把他打趴下。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变强,现在我不知道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旺财抬起头看着我,我弯腰把它抱起来。它轻了,骨头硌手,毛也掉了不少,蹭了我一身白毛。我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走,咱们去找能打我们的人。”
它汪了一声,声音很小,像在喉咙里打转。
我走下台阶,走出神界。门在身后关上了,金光一闪,灭了。
我不知道去哪,也许去下界,也许去另一个世界。不管去哪,我都会继续找能打我的人。找不到就继续找。我不是受虐狂,我是被逼的。停不下来了,不知道自己停下来之后还能做什么。只会挨打,只会变强,只会把欺负过我的人踩在脚下。把所有人都踩完了,下面没人了。
天不会骂我,也不会打我,天只是在那里。天不理我,我自己理自己。往天上打了一拳,天没反应。又打了一拳,还是没反应。打了一整天,天上云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我坐在云上,看着下面的世界。下界、上界、神界,三层世界像三颗珠子,串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。我站在最高处,看不到更低的地方。
“怒,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别的世界看看?”
它汪了一声,尾巴摇了摇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我从云上跳下来,风声在耳边呼啸,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旺财缩在我怀里,爪子扒着我的衣襟,眼睛闭着,耳朵贴在脑袋上。
我落在地上,不知道是下界还是另一个世界。天是灰的,地是黄的,没有草,没有树,没有人。风很大,吹得沙子打在脸上,生疼。我护着旺财,不让沙子打到它。它睁开眼看了我一眼,又闭上了。
我走了很久,走到天黑,走到天亮。没有遇到一个人,没有遇到一只妖,连一棵草都没有。这个世界的怒气值是零,不是没人骂我,是根本没人。
我停下来,蹲下,把旺财放在地上。它站不稳,腿打颤,走了两步就趴下了。我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怒,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也空了?”
它舔了舔我的手,舌头干裂。
我把它抱起来,继续走。
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,也许几年。这个世界没有白天黑夜,天永远是灰的,地永远是黄的。风永远在吹,沙子永远打在脸上。旺财越来越轻了,不吃东西,不喝水,也不叫了。我喂它疗伤药,它咽不下去。
我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,坐下来,把它放在膝盖上。它看着我,眼睛浑浊,瞳孔散开了。我摸了摸它的头,它舔了舔我的手,舌头干得像砂纸。
“怒,你别死。”
它汪了一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它闭上了眼。
它死了。
我抱着它,坐在那个背风的地方,坐了很久。风从头顶吹过去,沙子打在脸上,我没动。旺财的身体慢慢变凉,毛还是白的,爪子还是黑的,鼻子还是湿的。但它不舔我了。
我挖了一个坑,把它埋了。找了一块石头,立了个碑。没有刻字,它没有名字。怒是它的小名,大名没起过。它也不需要名字,我叫它一声,它就来了。现在我叫它,它不来了。
我站在坟前,看着那块石头。风把沙子吹到石头上,盖了一层,又吹走了,又盖了一层。
“谁来打我?”
没人应。
“求求你们打我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我站在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里,喊了很多遍。没人应,永远没人应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哭了。眼泪流进嘴里,咸的,苦的。我蹲下来,抱着膝盖,哭得像条狗。旺财死了,狗没了。
我成了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,也是最寂寞的存在。没有狗陪我了。
我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继续走。路很长,风很大,没人陪,也没有狗了。
我想念那些骂我的人,想念那些打我的人。想念沈昭的拳头,想念王林的脚,想念周长老的翻白眼,想念柳如烟的毒舌,想念叶无尘的冷脸,想念魔道至尊的黑袍。他们不骂我了,不打我了,不翻白眼了,不毒舌了,不冷脸了,不穿黑袍来打我了。他们都怕我,敬我,躲我。连旺财都死了。
我走了一整天,走到天黑,走到天亮。没有遇到一个人,没有遇到一只妖,连一棵草都没有。这个世界是空的,和我一样。
我停下来,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沙子上写字。写了一个“怒”字,风一吹,没了。又写了一个“鸣”字,风一吹,也没了。
我站起来,继续走。
也许天不是不理我,是知道我永远不会疼。我确实不疼了,很久没有疼过了。旺财死的时候我疼了一下,然后就不疼了。
我站起来,继续走,继续等。等一个能让我疼的人。不知道会不会等到,也许不会。那就不停地走,不停地等,等到怒气值再也涨不动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永远不会来,因为我没有上限,我的对手也没有。
路很长,风很大,我走了很远很远。没有回头,也回不了头了。旺财埋在身后的沙子里,石头立在那里,风会把它吹倒,沙会把它埋掉。也许很久以后会有一个人路过那里,看到那块石头,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。也许永远不会有人路过,石头会一直立在那里,直到风化,直到坍塌,直到变成沙子。
我走了,没回头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能回。一回头就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