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第一间 饥饿
谢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村中央。不是他一个人——里跟过来的十几个人都在。有人蹲下来摸泥土,有人抬头看天,有人已经开始哭了。
谢望快速数了一下。加上他和祈夜,一共十二个人。
荒村不大,十几间破旧的土房,屋顶塌了一半,墙壁上爬满枯死的藤蔓。没有声音,没有风,安静得不正常——不是宁静,而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死寂。
“看上面。”
祈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谢望抬头。灰色的天空上浮现着金色的字:
“规则:灾难过后的荒村里,寥无人烟,外来的挑战者请在七日内寻找食物存活,当仅剩一人或者活过七日视为挑战成功。”
最后一行字让空气凝固了。
“仅剩一人”的意思是——如果七天内其他人都死了,剩下的一人可以离开?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然后人群炸开了。
谢望没有参与讨论。
他蹲下来,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。潮湿的,有植物根茎的气息——不是完全死掉的土。他又拨开泥土表层,看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根须。
有根就有植物,有植物就可能能吃。
他站起来环顾四周。荒村边缘有几棵枯树,枝条上挂着干瘪的果实。不远处有一片干涸的河床,石头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苔藓。
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,没有立刻说出来。在这个地方,信息就是命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祈夜走过来。
“找能吃的东西。”谢望说,“规则说没有食物,但它没说没有植物。”
祈夜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第一天过去了。没有人死。一部分人选择在原地等待,另一部分人开始在荒村里翻找。
第二天,谢望花了一整天走遍了荒村的每个角落。他找到了几样东西:
枯树上的果实,大部分有虫子附着——虫子能吃的,人至少不会吃死。他试了一颗,很苦,但没有中毒反应。
荒村后面有一片干涸的河床,石头下面的黑色甲虫烤熟了可以吃。他试了,味道像烧焦的头发,但至少是蛋白质。
几间土房的地下室里有积水,不干净,但用衣服过滤后可以喝。
他把这些信息写在了一块碎瓦片上,但没有立刻告诉所有人。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人群中出现了小团体。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,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评估“谁可以先死”。
规则里“仅剩一人”那四个字已经开始在他们脑子里发酵了。
第三天晚上,一个中年男人撑不住了。
他就是之前在走廊里对着黑屏手机反复拨号的那个人。他坐在地上,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。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“吃。”谢望递给他一颗果实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,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。”
“如果我想要你死,我不会给你吃的。”谢望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什么都不给你,你自然就死了。”
中年男人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再不吃你会死。”谢望说。
“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大了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这种地方,一定有人在看。他们不会让我们真的死的——”
“没有人来。”谢望打断了他。
不是残忍,是事实。指望别人来救,是最快的死法。
中年男人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发抖。
谢望站起来走开了。他在心里想:这个人不会撑过第五天。
第四天,谢望找到了一种新的食物——枯树根部的白色菌类。他先试了一小口,等了一个小时,没有中毒反应。可以吃。
他把菌类摘下来,走回人群。
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,脸色比昨天更差了,眼睛半睁半闭。
谢望在他面前放了几朵菌类。
“吃。”
中年男人看着菌类,又看着谢望,眼神里有一种困惑——好像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吃的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再不吃会死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管我死活?”
谢望沉默了一秒。“因为你死了,对他们来说,就是‘仅剩一人’的第一步。他们会觉得杀人是可以的。到时候就不是活过七天的问题了。”
中年男人愣住了。他明白了——谢望不是在救他,而是在阻止第一起杀人事件的发生。
他犹豫了很久,然后伸手拿起菌类,塞进了嘴里。
第五天,中年男人还是死了。
不是饿死的,是脱水。他吃了菌类,但拒绝喝地下室的水,说水不干净,喝了会死得更快。他宁愿等“干净的水”出现。
干净的水没有出现。
第五天傍晚,他从坐了三天的位置上倒了下去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谢望站在几米外,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。他猜对了,但没有丝毫高兴。
“他死了。”
那个之前问“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”的年轻人站在谢望身后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尸体,眼睛里不是悲伤,是兴奋。
“规则说‘仅剩一人’就可以出去。现在少了一个。如果再少几个——”
谢望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让年轻人闭上了嘴。不是凶狠,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——谢望看他的样子,不像在看一个人,更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出答案的数学题。
“你想第一个动手?”谢望问。语气平淡,像在问“你吃饭了吗”。
年轻人的脸白了。“我、我没说动手——”
“你在想。”谢望说,“别想。”
他走了。
第六天,谢望把所有人叫到了荒村中央的空地上。
不是全部十二个人——现在只剩十一个了。
“我有话要说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在过去五天里,他是唯一一个找到食物和水的人。在这个地方,有用的人说话,别人就会听。
他把每一种食物的位置、怎么辨认、怎么处理,都说了一遍。
“这些东西够撑两天。不需要任何人死。七天一到,门就会开。规则没说一定要死人,它说的是‘或’。活着就行。”
有人点头,有人松了一口气。那几个强壮的男人没有点头,但也没有反驳——因为谢望说的是事实。有食物有水,撑两天不难。这时候杀人,就是纯粹的、没有任何借口的恶。
没有人想当那个恶人。
第六天平安地过去了。
第七天早上,天空上的金色字体重新出现。
“时间到。通关。”
“奖励:每人可选择‘记忆碎片’或‘筹码’。”
门出现了。白色的门,门缝里透出白光。
有人开始往门的方向跑。那个年轻人第一个冲了出去,然后是那几个强壮的男人,然后是其他人。没有人回头。
谢望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荒村中央,看着那些破旧的土房、干枯的树,还有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人管的尸体。
七天。死了两个。没有人被杀,但也没有人被救。
他想起那个中年男人说的话:“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”
没有人来。从来没有人来。
“你选什么?”祈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一直站在他身后,没有跑,没有催。
谢望抬头看着那行字——“记忆碎片”或“筹码”。他不知道筹码是什么,但钱在这里有什么用?在这个连水都要自己找的地方,钱就是废纸。
“记忆碎片。”谢望说。
他伸出手,触碰空中浮现的光点。
一瞬间,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——
培养舱。玻璃。液体。一个女人站在外面,穿着白色长袍,头发是银白色的。她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愧疚,又像是期待。
画面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。
谢望睁开眼睛。
那个女人是谁?为什么他会在培养舱里?为什么那个画面让他觉得熟悉,而不是陌生?
“谢望。”祈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门快关了。”
她还没有选。“你选什么?”谢望问。
“和你一样。”祈夜说。她伸出手触碰了光点,身体微微震了一下,但表情没有变化。
她看了谢望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——不是确认,不是试探,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。
谢望走向那扇门。祈夜跟在后面。
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,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休息区。白色的空间,比他醒来的房间大很多。有几排座椅,有饮水机,有简单的食物。那些先跑出来的人,有的在喝水,有的瘫在椅子上。
谢望找了一个角落坐下,闭上眼睛。
培养舱。女人。银白色的头发。
那不是幻觉。那是记忆。但他的记忆不是从十八岁开始的吗?为什么会有更早的画面?
他突然觉得,这个休息区,和他醒来的那个白色房间,很像。
不,不是像。是一模一样。
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色房间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但他来不及多想。门越来越小了,祈夜走过来,拉了他一把。
“走了。”
谢望站起来,跟着她走进了下一扇门。身后,休息区的白光安静地亮着,像是在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