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无禁止
法无禁止
作者:斯芬克斯
悬疑·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

第十六章:山下的陌生人

更新时间:2026-04-29 14:17:23 | 字数:2484 字

沈琳走到镇上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
最后一班去省城的大巴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。她在车站对面找了一家小面馆,要了一碗馄饨,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。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,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手机,外头的天色暗下来,路灯还没亮,整条街灰蒙蒙的。

馄饨皮有点厚,肉馅咸了。她一口一口吃着,不赶时间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面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裤腿上沾着泥点子,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。他在沈琳旁边的桌子坐下,对老板娘说:“一碗面,宽汤,多放辣。”

声音不响,但中气很足。

沈琳没在意,继续吃馄饨。

面端上来以后,男人吃了几口,忽然转过头来,看了沈琳一眼。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,而是盯着看了两三秒,像在确认什么。

沈琳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我们认识吗?”她问。

男人摇了摇头,笑了一下,说:“不认识。但你有点像一个人。”

沈琳没接话。

“你是从山上下来的?”男人又看了一眼她放在脚边的行李箱,箱子上沾着山里的红土。

“嗯。”

“住山上那家民宿?”

沈琳放下了勺子。这个陌生人怎么知道山上那家民宿?那个地方偏僻到连本地人都未必知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
男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吃了一口面,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。

“因为我也住过。几年前。”

沈琳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
“那家店的老板,姓周,对不对?”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沈琳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沈琳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男人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面上,推到沈琳面前。那是一个塑料卡套,里面装着一张身份证。名字一栏写着:赵宏。

“我不是坏人,”他说,“我只是恰巧也知道一些事情。”

沈琳没有去碰那张身份证。她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,比现在这个男人年轻几岁,头发多些,脸瘦些。

“你知道什么事情?”

赵宏把身份证收回去,塞回口袋。他往外看了一眼,街上还是没有路灯,但天色又暗了一层。

“你知道五年前,那个悬崖边,不止你、许曼、周远和陈建国四个人吗?”

沈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赵宏低下头,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挑起又放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那天我也在那里。”

沈琳整个人僵住了。

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你,是碰巧。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镇上住两天,去山上看看。”赵宏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,“我没想到会在这家面馆里遇到山上下来的人。但你一进来,我就认出来了。你不是那个人的女朋友吗?我在照片上见过你。”

沈琳的手已经离开了碗,放在膝盖上,攥成了拳头。

“你那天看到了什么?”

赵宏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看到了所有事情。”

面馆里的灯光不是很亮,老板娘的手机还在放短视频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小店里显得很突兀。赵宏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等沈琳消化这个消息。

“那年秋天,我来这边爬山。我是一个户外爱好者,到处跑。那天我一个人走了一条野路,从那边的山脊上翻过来,正好在那个悬崖对面的山坡上。距离不算远,我能看到悬崖边发生的事情,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我有望远镜。”

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一根,看了一眼老板娘,没有点,只是叼在嘴里。

“我先看到许曼来了,跟那个男的——你男朋友——吵架。她推了他一下。他抓住了树。然后她走了。”

沈琳知道这些。

“然后周远从树后面出来了。他走到悬崖边,往下看,但没有伸手。这一点我也看到了。”

沈琳的嗓子发干。

“但是,”赵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捏了捏,“在周远出来之前,还有一个人。”

沈琳的呼吸停了。

“谁?”

“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。他从另一条路过来的,比周远晚到,比陈建国早。他躲在悬崖上方的一丛灌木后面,比周远的位置更隐蔽。许曼推人的时候,他在。周远出来的时侯,他也在。周远站在那里犹豫的那几分钟,他一直蹲在那里看,一动没动。”

沈琳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。

“然后呢?”她的声音不像自己的了。

“然后陈阳掉下去了,周远走了。那个黑夹克的男人站起来,朝悬崖边走了几步,往下看了看。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他走的路和周远不是同一条,是从山脊后面绕下去的。我看他走路的姿势,不像是不小心路过的人,更像是早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,专门在那里等的。”

赵宏把烟插回烟盒里,合上盖子。

“我当时以为他是警察,或者便衣什么的。但后来我查了新闻,发现没有这个人出现过。警察的通报里只提到了周远和陈建国,还有许曼——许曼后来也没被追责,可能是因为她那一推不是直接原因。但那个黑夹克的男人,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任何记录里出现过。”

沈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她想起陈建国说过的“躲在远处树后面的那个人”——陈建国看到的是周远,但周远是从树后面出来的。陈建国说的“远处树后面”会不会不是同一棵树?会不会就是赵宏说的那个黑夹克男人?

“你一直没说出去?”沈琳盯着赵宏。

赵宏苦笑了一下。

“我说了。第二天我给当地的派出所打过一个匿名电话,说可能还有目击者,穿黑夹克的男人。接线员问我叫什么,我没说,挂了。后来我又打了一次,他们说已经结案了,如果没有新证据就不要骚扰警方。”

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
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我每年都回来住两天,不是因为这里风景好。是因为我总觉得,那天我应该喊一声。隔得太远了,喊了他们听不见,但我还是应该喊。我没有喊,我也在那天的‘旁观者’名单里。”

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桌上,够付他那碗面和沈琳的馄饨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琳问。

“说过,赵宏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
赵宏站在门口,外面的天已经快黑透了,路灯终于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
“我不用名字,”他说,“你记住那个黑夹克就行。”

他推门出去,走进了夜色里。

沈琳坐在原位,馄饨已经凉透了。老板娘还在看手机,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那个只有六个人的微信群。信号满格。

她打了一行字:你们知道那天现场还有一个人吗?
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停了十几秒。

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。

她不知道这个叫赵宏的人说的是真是假。她不知道为什么隔了五年他才说出这些话。她不知道那个黑夹克的男人是谁,为什么要在那里,为什么消失了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趟下山的路,比上来的时候,更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