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无禁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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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斯芬克斯
悬疑·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

第十七章:黑夹克

更新时间:2026-04-29 14:17:55 | 字数:2897 字

沈琳在面馆里坐了很久,久到老板娘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。

“姑娘,你还要吃吗?不吃我收了啊。”

“不吃了。”沈琳站起来,把碗往前推了推。

馄饨凉透了,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。她看着那碗凉馄饨,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

赵宏走了。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联系方式,没来得及问他还能不能想起更多细节。他就像从山上渗下来的一股雾气,出现得突然,散得也快。

她走出面馆,街上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车站就在对面,大巴已经停在站台边了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到她走过来,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了。

“去省城?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等你了,上车吧。”

沈琳上了车,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车上只有七八个人,分散坐着,谁也不挨谁。她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,靠着窗户,眼睛盯着外面,但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
大巴发动了。镇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,最后被山遮住了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那个微信群。许曼发了一张晚饭的照片,四个菜,说儿子今天回家了。孙老师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。陈建国发了一段语音,沈琳没点开。

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。

“你们知道那天现场还有一个人吗?”

她又把这行字打了一遍,然后又删掉了。

不是不想说。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——万一赵宏是个骗子呢?万一他看错了呢?万一那个黑夹克只是另一个凑巧路过的登山者,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呢?她拿什么去跟其他人说?拿一个在面馆里偶遇的陌生人、嘴里叼着烟没点的中年男人的一面之词?

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赵宏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
大巴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,进了省城。沈琳在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,躺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赵宏说的那些话。

“那个黑夹克的男人站起来,朝悬崖边走了几步,往下看了看。站了大概有半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”

她想像那个画面。

悬崖边,陈阳掉下去了。周远走了。许曼走了。陈建国开车调头但没赶上。沈琳自己那时候已经走到了山脚下,什么都不知情。

但有一个人,站在那个位置,往下看了半分钟。

他是谁?他在看什么?他为什么不报警?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?

沈琳翻身坐起来,拿起手机,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:陈阳 坠崖 案件 目击者。

搜索引擎给她的结果和五年前一样——一小段新闻,几百个字,没有更多细节。她试着搜“黑夹克 目击者”,当然什么都搜不到。

她又搜了“赵宏”这个名字。

同名的人太多了,光是一页就翻不完。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证号,不知道他的职业,不知道他住在哪里。她只知道他每年这个时节会来这个镇上住两天,喜欢爬山,抽烟,吃面要宽汤多放辣。

这些信息等于没有。

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,盯着天花板。

然后她想起一个细节——赵宏说他是在“对面的山坡上”看到的。他还带了望远镜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他对位置的描述应该很准确。也就是说,他看到的那个黑夹克男人,角度和他不一样,但能被他看到,说明那个人的位置不是完全隐蔽的。

她拿起手机,给周远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你还记得那天悬崖边有没有一个穿黑夹克的人?”

消息发出去,没有立刻收到回复。周远可能睡了,也可能在山里信号不好。沈琳等了五分钟,没有回音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但身体比脑子先投降了。闭上眼睛大概不到十秒,意识就开始模糊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手机震了。

周远回了一条:“什么黑夹克?”

沈琳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打字:“那天在现场,除了我们,还有一个人。有人看到了。”

这次周远回得很快:“谁说的?”

“一个叫赵宏的人。昨天在镇上遇到的。他说他当时在对面山坡上,看到了一切。”

周远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。

沈琳接起来,听到周远的声音,比平时急了一些:“你说清楚,谁?什么赵宏?”

沈琳把昨晚面馆里的事情说了一遍。说到赵宏说那个黑夹克男人在灌木后面蹲了很久、站起来往下看了半分钟的时候,周远那头沉默了。
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。

“我没看到任何人。那天我出来的时候,周围只有陈阳挂在树上,没有别人。”

“他说那个人比你先到,躲在更远的位置。”

“如果是真的,那这个人到底是谁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所以我问你。”

周远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叫什么?赵宏?他有没有说他住哪?”

“没有,他只说每年这个时候会来镇上住两天。”

“那我去镇上找找。”

“你找得到?”

“镇上不大,旅馆就那么几家。他既然每年都来,应该有固定的住处。”

周远说完这句话,顿了一下,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沈琳心里发紧的话。

“但如果他真的存在,如果他也看到了,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?”

沈琳回答不上来。

她挂了电话,躺在床上,把昨晚从面馆到现在的所有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赵宏说他有外套,他没说出那个黑夹克的长相,没说他的身高体型,没说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。他只说“走了”。

这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编的。

但沈琳心里有一个直觉——赵宏不是在编故事。因为编故事的人会编得更好听。他会说那个黑夹克推了人,或者说黑夹克认识陈阳,或者说黑夹克事后联系过他。赵宏什么都没编,就说了他看到的:一个人蹲在那里,站起来,看了半分钟,走了。

这种平淡得近乎无聊的细节,反而比任何夸张的叙述都更像真的。

她起床洗漱,退了房,没有按原计划回自己所在的城市。她买了去镇上最早的一班车票,两个小时后,她又回到了昨天离开的那个小镇。

白天的镇子和晚上不一样。赶集的日子,街上人多,卖菜的、卖水果的、卖衣服的、卖五金杂货的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沈琳走在人群中,觉得这些热闹和她隔了一层什么东西,像隔着一层玻璃,能看到,听不清。

她开始找赵宏。

镇上有三家旅馆。第一家说没这个人,第二家翻了两遍登记本也说没见过。第三家在车站后面,门面不大,前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一本破破烂烂的杂志。

“赵宏?四十多岁?对,他昨晚住这儿。”大妈想起来了,“他今天一早就退房了,走了。”

“他说去哪了吗?”

“没说。他每次来就住一晚,第二天就走。住了好几年了,都是这样。”大妈摘下老花镜,打量了沈琳一眼,“你找他什么事?”

“他说他认识我。我想找到他。”

大妈摇了摇头。“他没有留电话,每次都是临时来的。”

沈琳站在那家旅馆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,忽然觉得自己很蠢。赵宏不是要跟她联系的,他说出那些话,也许只是憋了五年,找个人倒出来。说完他就走了,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。

他不会回来了。

至少今年不会。

手机震了。周远发来一条语音,沈琳点开,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街上几乎听不清,但有一句她听得很清楚:

“我在镇上找了一圈,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人。但是——我想起一件事。陈阳出事前几天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
沈琳把手机贴紧耳朵。

“他说,周远,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。”

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沈琳站在街边,太阳很晒,她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有人在跟着陈阳?谁?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陈阳会这么说?

她没有立刻给周远回电话。她先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卖部,买了一瓶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然后把水放在柜台上,看着墙上贴的一张发黄的广告发了很久的呆。

然后她拿起手机,打电话给陆宇。没接。她又发了条消息:“你哥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觉得有人在跟踪他?”

消息发出去,很久没有回复。

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下,太阳光从棚子的边缘切过来,在地上划出一条明晃晃的线。她的脚踩在阴影这边,上半身在阳光里。

热。但她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