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无禁止
法无禁止
作者:斯芬克斯
悬疑·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

第二章:雨中人

更新时间:2026-04-29 14:08:50 | 字数:2867 字

雨下了一整夜。

沈琳几乎没怎么睡着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那种声音——雨砸在瓦片上,又顺着屋檐灌进排水管,轰隆隆的,像有人在天上翻石头。她翻了个身,被子外面冷,里面又闷,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闭了一会儿眼。

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但亮得不对劲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旧床单。

她下楼的时候,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。楼下已经有人了。

那个年轻男人站在民宿大门口,双手插兜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沈琳一眼,笑了一下,说:“姐,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我可不行,”他转回去,下巴朝外扬了扬,“这雨就没停过,我半夜起来看了三次,生怕泥石流把这房子冲了。”

沈琳走到他旁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的泥地被雨砸出一个个小坑,积水泛着浑黄的颜色。盘山公路看不见,被树挡住了一截,但能看到路面上淌下来的水已经变成了一条小溪。
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年轻男人问。

“沈琳。”

“我叫陆宇,”他伸出手,沈琳握了一下,他的手很干燥,力气不大,“我还在上学,大四,趁毕业前出来转转。”
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
“对,本来约了同学,他临时有事来不了。”陆宇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,表情很自然,但沈琳注意到他说话之前顿了一下,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回答。

餐厅里飘来一股粥的味道。

周远端着一锅白粥走出来,身后跟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她手里拿着一摞碗,动作很熟练,像是在自己家一样。她一边分碗一边说:“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,大家先吃早饭,有什么事吃完再说。”

货车司机——沈琳还记得昨晚他自我介绍叫陈建国——已经坐在桌边了。他没说话,勺子搅着碗里的粥,搅得很慢,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某个点,像是那种在服务区吃泡面吃到麻木的状态。

卷发女人最后一个下来的。她换了一件深色的上衣,头发扎了起来,脸上没有化妆,看起来比昨天老了五岁。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沈琳一眼,勉强笑了一下,然后低头喝粥,一句话没说。

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,安静得像六桌客人。

周远站在厨房门口,也没吃,只是端着杯水,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。

最后还是陆宇开了口。他好像总是第一个开口的人。

“老板,你在这开了多久了?”

周远想了想:“三年。”

“三年啊,那挺久了,”陆宇喝了一口粥,“这边平时生意怎么样?”

“一般。周末好一点,工作日没什么人。”

“那你这三年都在这待着?不无聊吗?”

周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杯子放在灶台边上,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不该认真回答。最后他说了一句:“习惯了。”

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但沈琳觉得那不是“习惯安静”的意思,更像是“没别的地方可去”的意思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觉得,可能是说话的方式,也可能是他说话的时候闪过去那个表情——太快了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所有人都停了筷子。

那声音不远,像是什么东西塌了。陈建国最先站起来,走到门口往外看,看了一会儿说:“好像是山那边,不是这边。”

许曼——卷发女人说她叫许曼——脸色有点发白,小声说了一句:“不会真的塌方了吧?”

“塌了也出不去,”陈建国回到座位上,“昨晚路就不通了,再塌也就那样。”

他的话很难听,但确实是实话。

沈琳注意到陆宇看了许曼一眼。不是那种普通的打量,而是盯着看了一两秒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许曼没注意到,她正低着头,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摸,指甲盖磨得发白。

沈琳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。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,但五年来她养成了一种习惯——记住别人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东西,也许以后用得上。

吃完饭,周远开始收拾桌子。许曼主动帮忙,端着碗进厨房的时候说了句:“老板,你这里有旧东西要整理吗?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找点事做。”

周远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旧东西?”

“就是那种杂物啊,箱子柜子什么的,”许曼笑了笑,那种笑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,“我以前在家也爱收拾,闲着难受。”

周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楼上有一个杂物间,不太大,堆了些老物件。你们要是有兴趣,可以去看看。”

许曼转头看向大家:“有人一起去吗?反正也出不去,找点事情打发时间。”

陈建国没兴趣,说他要去院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信号。戴眼镜的孙老师——沈琳记得昨晚她介绍自己是个退休教师——说可以一起去,“活动活动也好”。

陆宇举起手:“我去我去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沈琳犹豫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

她不是对旧物有兴趣。她是想知道,为什么周远刚才听到“旧东西”的时候,会有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
杂物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门是旧的木门,锁已经生锈了。周远拿钥匙拧了好几下才打开,推门进去的时候扬起一层灰,许曼被呛得咳了两声。

里面不大,大概十来平方,堆了几个纸箱,一个旧衣柜,还有一张缺了腿的小桌子。墙角放着一个旅行袋,拉链坏了,里面的衣服半露在外面,看起来是谁忘在这里的。

许曼蹲下来翻纸箱,动作很熟练。她一边翻一边说:“这些都是老板以前的?还是上一任房东留下的?”

“上一任的,”周远站在门口没进去,“有一些是我搬来的时候没扔的。”

沈琳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木盒上。那个盒子不大,方方正正的,木头颜色很深,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像是很久没人动过。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,要不是许曼搬开了旁边的一个纸箱,根本不会被人看到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许曼伸手去够。

周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不知道,我好像没见过。”

许曼把盒子拽了出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盒子上没有锁,只有一个铜扣,已经锈得发绿。她用力掰了一下,铜扣咔嗒一声弹开了。

盖子掀开的一瞬间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盒子里有三样东西。

一张照片。一封信。一枚吊坠。

许曼把照片拿起来,看了两眼,脸上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害怕,也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。她的手有点抖,把照片转过来给大家看。

上面是四个人。沈琳认出了其中一个——年轻时的周远,站在最左边,比现在瘦,笑起来露出一排牙。他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,搂着一个女孩子的肩膀,那女孩笑得很灿烂。

沈琳的手开始发凉。

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女孩。

不,不是认出来的,是身体先认出来的。她的胃突然缩了一下,然后才是脑子反应过来——那个笑容,那个发型,那件她当年最喜欢的蓝色外套。

是她自己。

照片里搂着她的那个男人,她认识。五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。但当那张脸出现在照片里的那一刻,她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。

那是陈阳。

她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对他说的。

“你去死吧。”

许曼的声音把她的回忆打断了。

“这个人是谁?”许曼指着照片里的周远,声音有点不稳,但她在控制。

周远靠在门框上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许曼又问了一遍,他才开口。

“我发小。”

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
周远看了那张照片一眼,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
“死了。五年前,坠崖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但沈琳看到他的手——抓着门框的那只手——指节已经白了。
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纸箱上的声音。

陆宇站在许曼身后,一直没说话。他在看那张照片,看得很仔细,像要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。沈琳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但有一瞬间,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一种东西,不是好奇,不是无聊打发时间。

是某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。

那种眼神,叫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