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一章:秘密
唐晚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。
但躺在客房的床上,闻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,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。
大概是太累了。
这一整天,情绪起起伏伏,像坐过山车一样。
她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早上,她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客房朝东,早上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。她眯着眼翻了个身,摸到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早上七点半。
她起床洗漱,换好衣服下楼。
别墅里很安静,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在做事,看见她下来,都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。
“少奶奶,您回来了?”管家阿姨迎上来,眼眶微微泛红,“您这些天去哪了?我们都担心您。”
唐晚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我……回来拿点东西。”
管家阿姨看了看她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说:“早餐准备好了,您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唐晚柠走到餐厅,发现餐桌上只有一副餐具。
“陆司珩呢?”她问。
“先生一早就出去了,说是有个紧急会议,”管家阿姨说,“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了,让您好好吃早餐,还让厨房炖了您爱喝的银耳莲子羹。”
唐晚柠愣了一下。
“他记得我爱喝这个?”
“当然记得啊,”管家阿姨有些奇怪地看着她,“先生一直记得您的口味。您喜欢吃清淡的,不爱吃辣,水果只吃当季的,喝咖啡不加糖。每次厨房准备菜单,先生都要过目的。”
唐晚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他过目菜单?”
“对啊,每周末先生都会看下周的菜单,有不合适的就会让厨房改。您以前不是说过太油腻的东西吃了不舒服吗?从那以后厨房做的菜就一直很清淡。”
唐晚柠沉默了。
她确实说过。
那是刚结婚不久的事,有一天晚餐有一道红烧肉,她只夹了一筷子就没再碰。陆司珩问她“不好吃吗”,她随口说了一句“有点腻”。
从那以后,陆家的餐桌上确实很少出现油腻的菜。
她一直以为是厨房换了厨师,或者调整了菜单。
从来没想过,是他吩咐的。
“还有啊,”管家阿姨继续说,“您以前冬天不是总说冷吗?先生让人把您阁楼里的空调换成了地暖,整个三楼都装了,花了不少钱呢。不过先生不让告诉您,说是您知道了会觉得麻烦。”
唐晚柠拿勺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地暖。
她确实在那个阁楼里度过了两个冬天,第一年冷得要命,第二年就暖和了。她以为是换了新空调,从来没想过是装了地暖。
花了那么多钱,装了地暖,却不让告诉她。
为什么?
唐晚柠放下勺子,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少奶奶,您去哪?”
“我去三楼看看。”
她快步上楼,走过二楼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二楼是陆司珩的区域,他的卧室、书房、衣帽间都在这一层。她以前很少来这一层,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但中间隔了半层楼,像是两个世界。
她继续往上,推开阁楼的门。
阁楼还是老样子。
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一个书架,一把椅子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书桌上放着一盏新的台灯,是她以前用的那盏的升级版,光线更柔和,可以调节亮度和色温。
书架旁边多了一个小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“少奶奶晚上看书的时候用,保温效果十二小时。”
是管家阿姨的字迹。
唐晚柠拿起保温杯,拧开盖子,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枸杞水的味道。
她忽然想起,以前她看书看到很晚的时候,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杯热水。她一直以为是管家阿姨放的,现在看来……
唐晚柠放下保温杯,走到窗边。
从阁楼的窗户看出去,可以看见别墅的花园。花园里种了一棵桂花树,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,香气能飘进整个阁楼。
她以前很喜欢坐在窗边,一边看书一边闻桂花香。
现在那棵桂花树还在,比三年前高了不少。
唐晚柠在阁楼里站了很久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这些细节,这些她从未在意的细节,忽然之间全部涌了上来,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。
他一直记得她的口味。
他给她装了地暖。
他让人给她准备热水。
他过目菜单,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“有点腻”。
他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?
唐晚柠从阁楼出来,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,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陆司珩的书房门口。
门没有锁。
她犹豫了一下,推门走了进去。
书房很大,两面墙都是书架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。书桌上很整洁,一台电脑,一个笔筒,一个相框。
相框?
唐晚柠走过去,拿起相框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不是婚纱照,不是全家福,而是一张……偷拍照?
照片里的她坐在阁楼的窗边,穿着家居服,手里拿着一本书,侧脸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沉思。
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会拍照。
唐晚柠把相框放回原处,手指微微发颤。
她转身要走,忽然看见书桌的抽屉半开着,里面露出一份文件的一角。
她认识那份文件。
离婚协议书。
她弯下腰,拉开抽屉,把协议书拿了出来。
翻开最后一页——她签了字的那一页。
签名栏上方,依然是空白的。
他没有签字。
但她在签名栏旁边看见了一行小字,是他的笔迹,写得很轻,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落笔的。
“唐晚柠,你真的要走吗?”
就这一句话。
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就这一句话。
写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旁边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伸出的手。
唐晚柠握着协议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用力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一滴一滴落在协议书上,把那行字洇得有些模糊。
她蹲了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。
三年了。
她在陆家三年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书,一个人过年,一个人哭。
她以为自己是孤独的。
她以为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在意她。
她以为陆司珩娶她只是因为一纸合同。
但现在她发现,也许从始至终,错的都是她。
那些深夜的热水,那些清淡的饭菜,那个温暖的地暖,那张偷拍的照片,那句写在协议书上的话……
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——我在意你。
只是他从来不说。
而她也从来不看。
唐晚柠在书房的地板上蹲了很久,久到眼泪流干了,久到腿都麻了。
她站起来,把协议书放回抽屉里,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。
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需要把所有这些事情在脑子里理清楚。
她走出书房,下楼,拿了包,准备离开。
“少奶奶,您不吃早餐了?”管家阿姨追出来。
“不吃了,谢谢您。”
“那银耳莲子羹,您带走吧,我给您装保温杯里。”
管家阿姨手脚麻利地把银耳莲子羹装好,塞进她手里。
唐晚柠握着温热的保温杯,忽然问了一句:“阿姨,陆司珩他……平时几点回家?”
管家阿姨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心疼的表情。
“先生啊,以前总是很晚才回来,有时候凌晨一两点。但是您走了之后,他每天八九点就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做什么?”
“就……坐在客厅里,”管家阿姨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也不开电视,也不看手机,就那么坐着。有时候坐一会儿就上楼了,有时候坐到很晚。”
唐晚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“陈助理说,先生最近把所有的应酬都推了,晚上也不加班了。每天准时下班,准时回家。”
回家。
回那个已经没有她的家。
唐晚柠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,”她说,“谢谢阿姨。”
她走出别墅,九月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但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,比阳光还要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