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签字
傍晚回到出租屋，唐晚柠洗了个热水澡，换上柔软的睡衣，窝在沙发上整理今天的课题笔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老小区里传来邻里间的闲谈声，楼下偶尔有狗叫声传来，远处的马路上有车流穿梭的声响，这些琐碎的烟火气，让她觉得格外安心。
手机突然又响了，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，没有备注，一串数字冰冷而陌生。唐晚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沙哑。
“唐晚柠。”
仅仅三个字，就让唐晚柠的手指猛地一顿，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收紧。那是陆司珩的声音，低沉磁性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，哪怕只是叫一个名字，都像在下达不容置喙的指令，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语气平淡，尽量不带着多余的情绪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，漫长得让唐晚柠有些不安。
“没什么事，”陆司珩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就是确认一下，这个号码还能打通。”
唐晚柠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她实在想不通，陆司珩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——结婚三年，他们之间的交流屈指可数，大多是她单方面汇报必要的社交事宜，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，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未曾发过。
“搬好了？”他又问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搬好了。”
“地方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缺什么东西吗？”
“不缺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，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凝滞感。唐晚柠握着手机，指尖微微发凉，她实在不懂，陆司珩今天到底是怎么了，这般反常，这般磨磨蹭蹭。
“陆司珩，”她忍不住开口，打破了这份沉默，“你到底有什么事？直说吧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，笑意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，“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？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打。”唐晚柠直言不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唐晚柠皱了皱眉，心里的疑惑更甚，甚至有些恍惚，好像不认识电话那头的这个人了。那个冷漠疏离、从不肯多花一秒钟在她身上的陆司珩，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纠缠？
“离婚协议书，”陆司珩忽然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，“我还没签。”
唐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，声音不自觉绷紧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他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，“协议三年到期，但我还没同意解约。”
“协议上写得很清楚，到期后双方均有权单方面解约，无需对方同意。”唐晚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唐晚柠，”他打断了她的话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，“你有没有认真看过那条条款的附加说明？”
唐晚柠愣住了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附加说明？
她当然看过，那份离婚协议书，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，每一个字、每一个标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条款里写着，三年到期后可单方面解约，但解约方需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对方，双方共同完成财产清算……
提前三十日。
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，重重砸在唐晚柠的心上，让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她突然想起，自己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的那天，距离协议到期，刚好只有十四天。
“你给的通知，”陆司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，“到今天为止，才十四天。”
唐晚柠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指尖冰凉，心里满是懊恼——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个细节？
“所以严格来说，”陆司珩的声音继续传来，字字清晰，“这份协议，还没有生效。”
“陆司珩，”唐晚柠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无奈，“你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。”
“我没玩文字游戏，”他的语气很认真，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拖延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唐晚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，她太了解陆司珩了，这个男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目的，从不做无意义的举动，他这般拖延，一定有什么心思。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，唐晚柠能听见他那边有轻微的声响，是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，也是他掌控局面的信号。
他在思考，或许，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我不想怎么样，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我只是想提醒你，该走的程序，要走完。”
“我会等你三十天。”唐晚柠咬了咬下唇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。
“不用等，”他立刻说道，“你直接签字就行了。”
“我说了，程序要走完。”他的语气很坚定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唐晚柠闭上眼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她太了解陆司珩的性子了，他一旦决定的事情，就很难改变，他要拖延，她根本没有办法。
“行，”她终是妥协了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，“那就再等十六天。”
“到时候我会让人把签好的协议寄给你。”
“不用寄，”陆司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，“我亲自送过去。”
唐晚柠愣了一下，语气里满是诧异：“什么？”
“十六天后，我亲自把签好的协议给你，”陆司珩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认真，“顺便，有些东西，要当面交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唐晚柠追问，心里的疑惑更甚。他们之间，还有什么需要当面交接的？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卖了个关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。
不等唐晚柠再追问，电话就被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唐晚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结，脸上满是困惑。陆司珩到底在搞什么鬼？他为什么要拖延签字？所谓的“当面交接”，又是什么东西？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是陌生的夜景，楼下的烟火气依旧，可她却觉得有些恍惚，仿佛这一切都不真实
。
脑海中，忽然浮现出三年前嫁进陆家的第一天晚上。那天，陆司珩走进房间，看见她坐在床边，双手紧紧攥着被子边缘，指节泛白，脸上满是紧张和局促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说话，最后只是淡淡地说：“你睡床，我睡沙发。”
那是他为数不多的、流露出来的温柔时刻。
后来唐晚柠才知道，那天晚上，他在书房待到了凌晨三点，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在床上睡着了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她，不知道他站在床边看了多久，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，身上多了一条厚厚的毯子。
可那条毯子，也许只是佣人进来整理房间时放的，和他，没有半点关系。
唐晚柠翻了个身，用力摇了摇头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。不要再想了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，不要再被那些无关的人和事牵绊。
她还有十六天，十六天后，陆司珩签了字，他们就彻底两清了。到那时，她就能真正卸下所有包袱，安心读书，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只是，心底深处，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，像一颗小小的石子，投进平静的湖面，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，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