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奶奶病了?
出事那天,是个阴天。
付眠眠下午去了书店。司机照例把车停在街角,保镖坐在副驾驶座上,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走进书店大门。她已经习惯了这种“保护”——有人跟着,有人看着,有人随时向江寂安报告她的位置。
她在书店里待了大约半个小时,挑了两本书,走到柜台结账。收银员是一个年轻女孩,扎着马尾辫,动作很利落。
“付小姐,您的书。”女孩把书装进纸袋,递过来的时候,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付眠眠低头看了一眼。女孩的手心里攥着一张小纸条,借着递书的动作塞进了她掌心。
付眠眠没有声张。她走出书店,上了车,在车里展开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:
“你奶奶病了。想见她,一个人来。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付眠眠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。
奶奶。她的奶奶。会摸她头说“我们眠眠辛苦了”的奶奶。纸条上没有地址,但她知道在哪里——她每周都回去看奶奶,那条路她走了无数遍。
她没有告诉司机,没有告诉保镖。她让司机把车开回江家,说今天累了,不出门了。
然后她从后门走了。
她知道后门有一扇小门,通向后巷,是老周平时放工具的地方。她在江家住了这么久,观察过每一个角落。她穿过花园,避开园丁,推开了那扇小门。
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,车门开着。
车里坐着两个男人,看到她出来,对视了一眼。
“付小姐?跟我们走一趟吧。你奶奶想见你。”
付眠眠站在车门外,犹豫了三秒。然后她上了车。
面包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面。
付眠眠被带进去的时候,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母。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唇还是涂得鲜红。看到付眠眠,她笑了一下,那种笑容让付眠眠想起蛇——冷的,滑的,不怀好意的。
“付小姐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“我奶奶呢?”
“你奶奶?”沈母笑了,“你奶奶好着呢。在家里包饺子呢。”
付眠眠的手指攥紧了。“她没病。”
“当然没病。不这么说,你怎么会来?”沈母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付小姐,上次你在江家说了那么多,挺能说的啊。协议、违约金、合作案——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她围着付眠眠转了一圈。
“江寂安那个冷血的家伙,我说什么都不管用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是他的心尖尖,对不对?他为了你,连合作都敢停。那为了你,免个违约金,应该也不难吧?”
付眠眠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疯了?”沈母的声音尖起来,“我沈家要赔多少钱你知道吗?三年的合作案,违约金,利息——我赔不起!赔不起你懂吗?”
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。
“你以为我想这样?我好好跟他说,他不答应。我上门求他,他把我赶出来。我有什么办法?我只有请你来坐坐,让他好好想想。”
付眠眠看着她。这个女人不是恶,是怕。怕到极致的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“他不会答应的。”付眠眠说。
“会的。”沈母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让人发冷,“你这么值钱,他会的。”
她挥了挥手,那两个男人走过来,把付眠眠按在一把椅子上,用绳子绑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给她拍张照片。”沈母说。
闪光灯亮了一下。付眠眠别过脸,被捏着脸,怼着脸,咔嚓。
“发给江寂安。让他知道,他的人在哪儿。”
仓库里很暗,只有头顶一盏灯泡,发出昏黄的光。付眠眠坐在椅子上,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红。沈母和那两个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,只留下她一个人。
她试图挣脱绳子,但绑得太紧了。她试图挪动椅子,但椅子是铁制的,很沉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不该来的。她应该告诉司机,应该等江寂安回来,应该——但她看到“奶奶病了”那四个字的时候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那是她的奶奶。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人。她不能让她有事。
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,她也不敢赌。
门被推开了。
付眠眠抬起头,以为是沈母回来了。但进来的是两个人——沈念和温时晏。
沈念跑过来,蹲在她面前,手指颤抖着解她手腕上的绳子。“我来晚了,对不起,我来晚了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一起长大的佣人告诉我的。我妈让人去江家后门蹲了好几天,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动手了。”沈念的声音发颤,绳子解不开,她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温时晏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,割断了绳子。他的动作很稳,但付眠眠看到他的手也在发抖。
“走。”温时晏说。
沈念扶着付眠眠站起来,三个人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付眠眠忽然停下来。
“等一下。他们拍了我的照片,发给江寂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念的声音很低,“他已经收到了。”
付眠眠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他怎么说?”
沈念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拉着付眠眠的手,快步往外走。
仓库外面停着温时晏的车。三个人上了车,温时晏发动引擎,车子驶出废弃的厂区,汇入车流。
付眠眠靠在座椅上,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。沈念坐在她旁边,一直握着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“沈念。”付眠眠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会怎么对付江寂安?”
沈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不会对付他。她不敢。她只是想用你威胁他免了违约金。”
“他免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念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了解他——他不会被人威胁。”
付眠眠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。她写的。江砚清不会被任何人威胁。越是被威胁,他越是会把刀握得更紧。沈母绑了她,不是让江寂安屈服,是让他发疯。
“送我去江家。”付眠眠说。
沈念看着她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温时晏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念一眼,沈念点了一下头。车子调头,往江家的方向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