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夜寻证据
夜色如墨，将青溪镇彻底包裹。月光被厚厚的乌云遮挡，天地间一片漆黑，只有零星的灯火从民居的窗棂里透出来，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微弱的光斑。街巷里寂静无声，只有夜风卷着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平添了几分阴森。
萧威换上一身深色的粗布短打，将身形藏在黑暗里。他屏住呼吸，悄悄推开医馆的后门，脚步轻缓，如同鬼魅一般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的目标，是镇上早已废弃的私塾。
那是他少年时苦读三年的地方，青溪镇唯一的私塾，当年的老先生德高望重，对他极为器重。乡试结束后，他的考卷底稿被老先生妥善收在私塾的阁楼里，那是证明他才学、戳穿舞弊罪名最直接的证据。只要能找回那份考卷，他就有了翻案的第一步筹码。
这几日在医馆，他从林微微口中得知，当年的老先生早已被张大户威逼，离开青溪镇，不知所踪，私塾也因此荒废，无人看管。可他坚信，考卷一定还藏在阁楼的旧木箱里，那是老先生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，也是留给萧威的一线生机。
张大户显然也知道这份考卷的重要性，这些年一直派人暗中看守私塾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萧威白天去过一次，刚走到私塾门口，就被两个形迹可疑的壮汉冷眼驱赶，他知道，白天根本没有机会进入，只能深夜冒险。
一路小心翼翼，避开巡夜的更夫与衙役，萧威很快来到私塾外。破旧的院墙倒塌了大半，木门腐朽，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，轻轻一扯就摇摇欲坠。私塾里杂草丛生，屋瓦破碎，蛛网密布，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。
萧威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看守的人，才轻轻推开木门，发出 “吱呀” 一声刺耳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心头一紧，连忙闪身进去，反手将门关上。
前厅里，课桌东倒西歪，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，墙角的书架早已空空如也，只剩下几片残破的书页。萧威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头一阵酸涩。这里曾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，每日鸡鸣而起，挑灯夜读，与同窗们谈古论今，意气风发。可如今，物是人非，梦想破碎，只剩下一片破败与荒凉。
他不敢多做停留，压下心头的感慨，沿着狭窄的木梯，悄悄登上阁楼。木梯早已腐朽，每踩一步，都发出 “吱呀” 的声响，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萧威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心脏狂跳，手心沁出冷汗。
阁楼不大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、书本与杂物。萧威借着微弱的天光，目光快速扫视，最终落在角落那只蒙着灰尘的旧木箱上。那是老先生当年常用的箱子，专门存放重要的文书与学生的考卷。
就是它！
萧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快步走到木箱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，指尖微微颤抖。只要打开这个箱子，拿到考卷，他就离真相更近一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去开木箱的锁扣。就在这时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凶狠的喝骂：“快！那小子果然在上面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“抓住他！张老爷说了，死活不论！”
萧威心头一沉，暗叫不好。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张大户的警惕心，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就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来不及多想，他猛地打开木箱，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考卷，最上面的一份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，字迹正是他当年的手笔。他一把将考卷揣进怀中，紧紧护在胸口，转身就想从阁楼的后窗逃走。
可已经晚了。
几道火把的光芒从楼梯口窜上来，照亮了整个阁楼。五六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堵在楼梯口，个个面目凶狠，目露凶光，为首的正是那日欺负林微微的地痞。
“萧威，你这穷酸小子，还敢来这里偷东西！真是不知死活！” 地痞挥舞着棍棒，语气嚣张，“张老爷早就料到你会来寻考卷，特意让我们在此守着。今日，就让你彻底断了翻案的念头！”
萧威背靠窗台，怀中紧紧护着考卷，眼神冷冽如刀。他知道，今日若是丢了考卷，这辈子都再无翻案的可能。就算拼了性命，也不能让这些人夺走证据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，饶你一条小命！” 壮汉们一步步逼近，棍棒在手中敲击着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萧威缓缓站直身体，没有丝毫畏惧。他虽是读书人，可这三年做苦力，练就了一身力气，身手也颇为灵活。他目光扫过众人，寻找着突围的机会。
“想要考卷，就凭本事来拿！” 萧威沉声喝道。
“找死！” 为首的地痞怒喝一声，挥舞着棍棒朝萧威当头砸来。
萧威侧身躲闪，棍棒重重砸在窗台上，木屑飞溅。他趁机抬脚，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腹上，地痞惨叫一声，连连后退。
其余壮汉见状，纷纷一拥而上，棍棒齐下。萧威在狭小的阁楼里躲闪腾挪，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，剧痛传来，骨头仿佛都要碎裂。可他死死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，始终护着胸口的考卷，不肯松手。
混乱中，一根棍棒狠狠砸在他的后背，萧威踉跄几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迟早会被抓住，考卷也会被夺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：“住手！”
声音威严，带着衙役独有的气势。
众人纷纷停手，转头看向楼梯口。只见高争一身衙役服饰，手提灯笼，面色冰冷地站在那里，目光扫过阁楼里的众人，最终落在萧威身上。
高争是他当年的同窗，出身富裕，如今在县衙当差。萧威心中一震，他知道，高争奉命盯着自己，是张大户安插在县衙的眼线。可此刻，高争的眼神里，没有冷漠，只有复杂的愧疚与无奈。
“高差役！” 地痞们见到高争，连忙收敛气势，拱手行礼，“这小子夜闯私塾，偷窃财物，我们正要将他拿下，送交县衙！”
高争没有看地痞，目光死死盯着萧威，语气冰冷严厉，仿佛全然不认识他一般：“萧威！你身为苦力，不安分守己，竟敢夜闯私塾，意图不轨！本官现在就将你拿下，押回县衙大刑伺候！”
说着，他快步走上前，手中的水火棍看似要砸向萧威，却在靠近时，悄悄朝萧威使了个眼色，脚轻轻一踢，将后窗的插销踢开，留出一条退路。
萧威瞬间会意。高争这是在暗中救他！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跟我回县衙！” 高争厉声呵斥，伸手看似要抓萧威的胳膊，却悄悄用力，将他往窗口的方向推了一把。
萧威抓住机会，猛地转身，推开后窗。窗外是一片低矮的屋顶，虽然陡峭，却足以逃生。
“想跑？” 地痞们见状，连忙上前阻拦。
“放肆！” 高争横棍拦住众人，面色一沉，“本官办案，岂容你们插手？萧威既然跑了，本官自会去追，你们速速离开此地，不得在此滋事！”
地痞们面面相觑，不敢得罪衙役，只能愤愤不平地看着萧威从窗口跃出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火把光芒下，高争望着萧威逃离的方向，紧紧握紧拳头，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。他身在公门，身不由己，受上司施压，不得不听命于张大户，可他始终记得当年与萧威同窗的情谊，记得萧威的才学与正直。他能做的，只有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，暗中相助。
萧威从屋顶跃下，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，可他不敢停留，忍着伤痛，抱着考卷，一路狂奔，消失在青溪镇的小巷深处。
夜风呼啸，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胸口的考卷被体温捂得温热，那是他的希望，是他的公道。他知道，今夜只是开始，张大户不会善罢甘休，往后的路，会更加艰难。可他不会再退缩，因为他手中有了证据，心中有了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