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 市井受欺
三日时光一晃而过,青溪镇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宴席。
张大户之子张富贵,当年顶替萧威功名的人,如今顶着秀才的身份,衣锦还乡。张大户为了炫耀儿子的风光,在镇上最大的 “悦来酒楼” 大摆筵席,邀请了镇上的乡绅名流、县衙小吏,场面盛大,热闹非凡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传遍了青溪镇的每一个角落。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,有人羡慕张富贵的好运,有人同情萧威的遭遇,更多的人,却是敢怒不敢言。大家都知道,张富贵的秀才功名,是抢来的,是踩着萧威的脊梁爬上去的。可张大户权势滔天,没人敢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萧威依旧在林氏医馆忙碌,誊写药方,整理账目,仿佛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当听到 “张富贵”“秀才” 这些字眼,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那本该是他的荣耀,他的前程,却被人硬生生夺走,而如今,夺走他一切的人,却在他的家乡,大摆筵席,耀武扬威。
林微微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却不敢多言,只能默默给他递上一杯热茶,用眼神安慰他。她知道,萧威的骄傲,不允许他在人前流露脆弱,所有的痛苦与不甘,他都独自咽进肚子里。
傍晚时分,医馆的账目整理完毕,萧威想起昨日与悦来酒楼的掌柜约定,今日要将上月的账目送过去。掌柜虽然辞退了他,可账目往来还在,萧威为人守信,即便受了委屈,也依旧恪守本分。
他抱着账本,慢慢走向悦来酒楼。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。酒楼门口张灯结彩,人来人往,都是身着锦衣的名流乡绅,与他身上粗布短打、满身药香的模样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萧威低下头,不想引人注目,只想快速送完账目离开。可他不想惹麻烦,麻烦却主动找上了他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青溪镇当年的神童解元萧威吗?怎么,如今沦落成送账本的跑腿小厮了?”
一道嚣张刻薄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。
萧威脚步一顿,缓缓抬头。
张富贵一身锦袍,头戴方巾,手摇折扇,一副风流秀才的模样,站在酒楼门口,身后跟着一群狐朋狗友与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威,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得意,仿佛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。
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,围拢过来,目光落在萧威身上,有同情,有看热闹,更多的是冷漠与鄙夷。三年来的流言蜚语,早已让很多人认定,萧威就是个舞弊的骗子,如今落得这般下场,是罪有应得。
萧威面色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淡淡开口:“小人来送账本,送完便走,不敢耽误张秀才的宴席。”
他刻意降低姿态,不是怕了张富贵,而是不想在此时此地起冲突,坏了自己的计划。证据还未集齐,他不能贸然行事。
可张富贵却不打算放过他。今日他大摆筵席,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才是青溪镇的天之骄子,而萧威,不过是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失败者。他要彻底碾碎萧威的尊严,让他永远抬不起头。
“站住!” 张富贵上前一步,伸手用折扇抵住萧威的肩头,用力一推,萧威踉跄几步,险些摔倒。“见到本秀才,为何不跪?青溪镇的规矩,见了有功名在身的人,平民百姓都要行跪拜之礼。你一个苦力,难道不懂规矩?”
周围传来一阵哄笑,那些乡绅名流看着萧威的眼神,更加轻蔑。
萧威稳住身形,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抬起头,目光冷冽如刀,直直看向张富贵,没有丝毫畏惧:“功名者,德才配位者居之。靠歪门邪道得来的功名,不配受我一拜。”
一句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众人耳边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没想到落魄至此的萧威,竟然敢当众顶撞张富贵,暗指他的功名来路不正。
张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恼羞成怒:“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穷酸!你舞弊被革去功名,沦为苦力,至今不知悔改,还敢污蔑于我!今日,我就让你知道,得罪我的下场!”
他猛地挥手,对着身后的地痞厉声喝道:“给我砸!把这酒楼砸了,让所有人都知道,跟我张富贵作对,没有好果子吃!”
地痞们早就蠢蠢欲动,听到命令,立刻挥舞着棍棒,冲进酒楼,见东西就砸。桌椅碎裂,碗筷飞溅,酒菜洒了一地,原本热闹的宴席,瞬间变得一片狼藉。
酒楼掌柜吓得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连连求饶:“张老爷,张秀才,饶了我吧!小的不知道萧威会来惹您生气,求您高抬贵手!”
可张富贵全然不理,目光死死盯着萧威,眼神阴狠。
地痞们砸够了酒楼,又一拥而上,将萧威团团围住,拳脚棍棒如雨落下。萧威紧紧护住胸口的账本与藏在怀中的考卷残页,死死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他不能还手,一旦还手,就会被安上袭扰宴席、殴打良民的罪名,彻底失去翻案的机会。
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,骨头仿佛碎裂一般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视线渐渐模糊。可他始终挺直脊梁,不肯低头,不肯求饶。
张富贵走到他面前,一脚踩在萧威的手上,用力碾压。萧威的手被踩得血肉模糊,手中的账本散落一地。
“萧威,你给我记住,” 张富贵的声音阴冷刺骨,“你天生就是做苦力的命,永远别想翻身。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,这辈子都别想拿回去。再敢多嘴多舌,下次就不是砸酒楼这么简单了,我打断你的腿,让你永远爬不出青溪镇的泥潭!”
说完,张富贵冷哼一声,带着众人扬长而去,留下一片狼藉的酒楼与倒在地上的萧威。
掌柜看着萧威,满脸为难与愧疚,却还是咬咬牙,开口道:“萧威,对不住了…… 我这小本生意,实在惹不起张家。你…… 你以后别再来了,我这里,容不下你。”
一句话,将萧威最后一点退路斩断。
萧威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衣衫破烂,满身伤痕,嘴角带血,头发凌乱,狼狈不堪。他弯腰,一点点捡起散落的账本,将考卷残页紧紧攥在手中,每一个动作,都疼得浑身发抖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辩解,只是默默转身,一步步走出悦来酒楼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,单薄的身影,在空旷的街巷里,显得格外凄凉。身上的伤口剧痛,心中的委屈与愤怒,如同潮水般翻涌。他无家可归,无工可做,刚刚有了一点安身的希望,又被张富贵狠狠踩碎,推入更深的绝境。
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吹在他的伤口上,刺骨的凉。可萧威的眼睛,却在这片绝境里,燃起了熊熊烈火。
屈辱,打压,欺凌,都没有让他倒下。
张富贵,张大户,你们夺走我的功名,践踏我的尊严,让我沦为市井笑柄。今日之辱,今日之痛,我萧威记下了。
总有一天,我会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,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最沉重的代价。
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,一步步走向医馆的方向。那里有林微微,有温暖的灯火,有他不曾熄灭的梦想。就算身处泥泞,就算遍体鳞伤,他也要攀上属于自己的巅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