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:日记的谎言
那张“陈默”的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林溪坐立难安。她将它小心地藏在钱包最里层的夹缝中,没有告诉许静,更没有告诉周明远。她知道,在他们面前提起“陈默”,只会换来更多谎言、回避,或者像苏晓那样的激烈反应。
“海岸线项目,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。”
这句话像一句谶言在她脑中盘旋。她迫切想知道,这个“最后一次”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她开始在家里更仔细地寻找线索。周明远和许静似乎“清理”过这里,与陈默直接相关的东西很少。但她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,钥匙藏在一本厚厚的建筑图册封皮夹层里——这是她23岁就有的小习惯,周明远也知道。但现在的周明远,似乎并不知道她已经“记起”了这个习惯。
用钥匙打开抽屉,里面没有太多东西。几本旧护照、一些不常戴的饰品,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。其中一本黑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,看起来最新也最厚。
她翻开,里面是用工整的印刷体手写的生活日记。从2023年初开始,断断续续记录着日常琐事:“今天和许静、苏晓喝了下午茶。”“周明远推荐的书看完了,不错。”“加班,很累。”“天气很好,适合散步。”……笔迹平稳,语气平淡,像一杯白开水,读不出任何情绪。记录在2024年10月初戛然而止,最后一篇写着:“累了,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这符合一个经历打击后情绪低落、生活平淡的状态。但林溪总觉得不对劲。太“正常”了,正常得近乎刻意,仿佛在极力描绘一种“我很好,一切如常”的假象。
而且,日记的纸质很好,但其中几页的厚度似乎有些微差异。她将笔记本侧过来对着光仔细看,果然在一些页面之间,有非常轻微的不规则撕痕——有页被整张撕掉了。
是谁撕的?撕掉了什么?
她想起以前在侦探小说里看到过的方法,从笔筒里找她取出一支绘画用的软铅,将可能存在撕页痕迹的空白页轻轻抚平,随后用铅笔的侧面,极其轻柔且均匀地在纸面上涂抹。灰色的铅粉缓缓覆盖了纸面,随着她的动作,奇迹般地,一些凹陷的痕迹在铅粉下逐渐显现——那是上一页书写时,钢笔尖在下一页留下的压痕。
她的心跳开始加速,辨认着那些被复原的、来自“被撕掉的那一页”的笔迹。那是她自己的字迹,却不同于印刷体日记的规整,这些字迹潦草而用力,甚至有些地方因太过用力而划破了纸张:
“2024.9.15 他们都不信。为什么?证据?那些证据是真的吗?陈默,你到底在哪?接电话啊!”
“2024.9.16 见了许静。无话可说。她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个傻子。苏晓……算了。”
“2024.9.17 又梦到悬崖。海水是黑色的。也许那里才是尽头。”
“2024.9.18 明天去悬崖,做个了断。如果回不来,就这样吧。”
“明天去悬崖,做个了断。如果回不来,就这样吧。”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她脑海中炸开。明天——2024年9月19日。而她发生“车祸”的日期,是2024年9月22日。这中间,相差三天。
她遭遇的根本不是意外车祸。日记的压痕清晰揭示:她是主动前往悬崖,意图“做个了断”。这分明是自杀未遂!
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她。28岁的自己,在那段失去的记忆里,竟然绝望到想要结束生命?是因为陈默的“背叛”?朋友的“不信”?还是别的什么原因?
她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,翻到印刷体日记结束后的空白页,下意识地再次用铅笔涂抹。在最后一页完全空白的纸上,铅笔的灰色下并未出现上一页的压痕——这本就是最后一页。但当她涂抹到页面右下角时,另一种痕迹显现了出来。
那不是压痕。那是圆珠笔书写时因用力较轻,未在下一页留下明显凹痕,却在书写页的背面留下了极其轻微的油墨反向印痕,且被上一页覆盖保护,得以残留。
痕迹很淡,需要仔细辨认,林溪却还是看清楚了。那不是她的字迹,而是更加清秀冷静、笔画稳定的字体:“忘了吧,这对你最好。”
落款是一个字:“静”。
许静。
是许静,在她昏迷期间,或是醒来之后,撕掉了那些记录着真实痛苦与绝望的日记页,然后用圆珠笔在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句话。
“忘了吧,这对你最好。”
原来,连她试图留下的最后痛苦独白,也被人“处理”过了。她所面对的,不仅是一片空白的记忆,更是一个被精心“编辑”和“清理”过的过去。有人希望她忘记,不惜拿走一切可能唤醒记忆的凭证。
日记的谎言、无声电话的恐惧、内衬里的名片、照片墙上被抹去的身影……所有碎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:她失去的这五年,绝不仅仅是一段平淡或悲伤的时光。那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,一个与“陈默”紧密相关、导致友谊破裂,甚至将她逼至悬崖边缘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,她最亲近的朋友们,正在齐心协力,不惜用谎言和掩盖,试图让她永远不要记起。
林溪合上日记本,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坚硬的封面。窗外阳光正好,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,从心底一阵阵蔓延开来。
她究竟该相信谁?又该追寻怎样的真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