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章:感冒药
初夏的风渐渐暖了,校园里的树木早已抽出新绿,连带着少年人的心事,也跟着悄悄舒展。
张冬尘依旧保持着疫情期间养成的运动习惯,每天都会绕着操场慢跑几圈。一来是为了维持身材,不让自己再退回从前臃肿的模样;二来也是想用运动缓解日渐紧张的学习压力,让头脑保持清醒。
他本以为自己体质已经好了许多,却没料到,短时间的减重让得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,一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天风格外大,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。张冬尘像往常一样出门跑步,穿着单薄的运动服,迎着风跑了整整五圈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后背的衣衫,冷风一吹,浑身泛起一阵凉意。他当时只觉得有些冷,没放在心上,匆匆回了宿舍换了衣服,便赶去教室早读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鼻塞,他还能强撑着大声朗读课文。可到了上午第二节课,不适感骤然加重。
脑袋昏昏沉沉,像是裹了一层厚重的棉花,浑身酸软无力,喉咙又干又痒,时不时忍不住咳嗽两声。鼻尖堵得死死的,只能用嘴呼吸,连带着听课都变得心不在焉,眼前的字迹模糊一片,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。
张冬尘强打着精神撑完整堂课,下课铃一响,便趴在桌子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本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向来很少生病,这突如其来的感冒,来得又猛又急,整个人都蔫了下来。
王紫寒一转头,便看到了他反常的模样。
少年平日里虽然不算活泼,却也精神利落,此刻却蜷缩在座位上,侧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眉头紧紧皱着,呼吸有些粗重,时不时还轻轻咳嗽一声。
她心里微微一紧,放下手中的笔,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,声音放得格外轻柔:“张冬尘,你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张冬尘缓缓抬起头,眼眶因为发烧有些泛红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好像……有点感冒了,浑身难受。”
“是不是早上跑步着凉了?”王紫寒立刻想到了他每天跑步的习惯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,“你脸好红,是不是发烧了?”
她说着,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试探一下他的体温。指尖轻轻碰到他的额头,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,让张冬尘浑身微微一僵,原本就昏沉的脑袋,像是瞬间炸开一般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王紫寒的手指纤细微凉,轻轻贴在他的额间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。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、像茉莉花一样干净的清香,原本难受的身体,好像都减轻了几分不适感。
“好像真的有点烫。”王紫寒收回手,眉头轻轻蹙起,“你有没有带药啊?”
张冬尘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没……没想到会感冒,宿舍也没备着。”
他向来粗枝大叶,别说感冒药,平日里连水杯都经常忘带,更不会提前准备这些东西。
王紫寒闻言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轻声说了一句“你等我一下”,便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张冬尘趴在桌上,脑袋昏沉,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暖意。他看着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,心里乱糟糟的,既有生病的难受,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不过几分钟,王紫寒便匆匆跑了回来,手里多了一个白色药盒,还有一个装满热水的一次性杯子。
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桌角,又打开药盒,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和一包感冒灵,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。
“我抽屉里常备着退烧药,还有感冒灵,你先把退烧药吃了。热水刚接的,稍微凉一凉再喝。”
张冬尘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药片和冒着热气的水杯,又看向眼前眉眼带着担忧的女孩,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。
长这么大,除了家人,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过他。从前他胖,性格内向,身边朋友三两,就算偶尔不舒服,也都是自己硬扛。可现在,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同桌,却在他生病的时候,默默跑出去给他找药,还细心地接了热水。
心底那粒悄悄萌芽的种子,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浇灌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“谢,谢谢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轻微的触动。
“客气什么,我们不是朋友嘛。”王紫寒弯起眼睛笑了笑,梨涡浅浅,“赶紧把药吃了,趴一会儿休息一下,别硬撑。要是实在难受,就跟老师说一声回宿舍躺会儿。”
张冬尘点点头,拿起药片,就着温热的水吞了下去。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几分寒意,连带着心里都变得暖暖的。
他听话地趴在桌上,闭上眼睛,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女孩温柔的模样,还有她指尖微凉的触感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,原本难受的身体,好像真的舒缓了不少。
王紫寒见他乖乖趴下,便不再打扰他,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他的背上,怕他再着凉。随后才坐回自己的座位,安安静静地做题,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没有更难受。
那一节课,张冬尘并没有真正睡着。
他趴在臂弯里,感受着背上外套传来的淡淡清香,听着身旁女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,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填满。
是温暖,是安心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怦然心动的甜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至少,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,这个温柔开朗的女孩,带给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暖意。
窗外的风渐渐小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教室,落在少年少女的课桌上,安静而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