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与蔷薇
烈焰与蔷薇
作者:抹茶茉莉椰
奇幻·西方奇幻连载中71814 字

第十一章:一夜好梦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4:47:02 | 字数:3204 字

“是。”埃莉诺马上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,“你是塞西莉亚修士?”

“我是。”女人转向莉娅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,“你是玛拉的女儿。”

莉娅愣了一下。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

“我和她一起在这里待了三年。”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平,但埃莉诺注意到她的眼睛湿润了,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
她们跟着塞西莉亚走进修道院。

修道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。穿过大门是一条走廊,走廊两边是石墙,墙上挂着一些旧的挂毯,挂毯上绣着宗教图案——圣母、天使、圣徒。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,大厅的中央有一口井,井口用石头围了一圈,上面盖着一块木板。

“这口井通到湖里。”塞西莉亚注意到莉娅在看井,“冬天的时候,湖面的冰层会封住井口,但井里的水不会结冰,因为湖水的温度比空气高。”

“你懂得很多。”莉娅说。

“在修道院待了二十年,你也会懂得很多。”塞西莉亚带着她们穿过大厅,走进一间小屋子。屋子里面有一个壁炉,火烧得很旺。靠墙有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和一条厚实的羊毛毯。角落里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瓶水、几个碗和一把刀。

“这是客房。你住这里,莉娅。”塞西莉亚指了指木床,然后转向埃莉诺,“你跟我来,你的胳膊需要处理。”

埃莉诺跟着塞西莉亚走进另一间屋子。这间屋子更大,靠墙摆着几排木架,架子上放满了瓶瓶罐罐,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草药和液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——干的叶子、根茎、树皮,还有某种像醋一样酸的东西。

“坐下。”塞西莉亚指了指一张凳子。

埃莉诺坐下。塞西莉亚蹲下来,开始解开她左臂上的绷带。绷带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了,粘在皮肤上,撕开的时候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声音。

埃莉诺没有出声。

绷带全部解开后,塞西莉亚盯着她的手臂看了几秒钟。埃莉诺也看了一眼——比她想象的更糟。整条前臂都是紫黑色的,皮肤肿胀得发亮,焦痂下面的伤口已经化脓,黄色的脓液混合着黑色的血丝,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。

“黯兽咬的?”塞西莉亚问。

“不是咬的。是黯兽体液溅到了伤口上。”埃莉诺说,“在低语林杀了一只黯兽,它的体液有毒。”

塞西莉亚的眉毛皱得更紧了。“你被黯兽体液感染了还能走两天到这里?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强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是夸奖。”塞西莉亚站起来,走到木架前,拿了几个瓶瓶罐罐回来。她把一个陶罐放在火上加热,从另一个罐子里舀出一些黄色的膏状物,放进陶罐里,加了一些水,用木棒搅拌。

“会很疼。”塞西莉亚说。

“我已经疼了两天了。”

塞西莉亚用一把干净的刀刮掉了埃莉诺伤口上的焦痂和腐肉。埃莉诺咬紧牙关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。塞西莉亚的动作很快,很稳,像是一个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的人。

刮完腐肉后,她把陶罐里加热好的药液倒在埃莉诺的伤口上。药液是深棕色的,很烫,浇在裸露的伤口上像被火烤。

这一次,埃莉诺没有忍住。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呻吟,手指紧紧抓住凳子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
“好了。”塞西莉亚用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好,“药液会杀死感染。但你需要休息,至少三天不能动这条胳膊。如果感染扩散到肩膀,我可能要把你的胳膊截掉。”

“截掉?”埃莉诺的声音沙哑。

“我说了,如果感染扩散到肩膀的话。”塞西莉亚把用过的工具放进一个铁盆里,“现在还没有。你的身体在跟感染战斗,而且看起来它在赢。但你需要休息。”

“我没时间休息。”

“你有时间。莉娅会在这里待至少一周,她要读她母亲的日记,还有很多档案要查。你在这里休息三天,三天之后,你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
埃莉诺没有反驳。她知道塞西莉亚说的是对的。

塞西莉亚收拾完工具,在埃莉诺对面坐下。她看着埃莉诺,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穿透力。

“你为什么接这个任务?”她问。

“有人付钱。”

“你缺钱吗?”

“不缺。”

“那为什么?”

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三年前没有帮她父亲。”

塞西莉亚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的答案。“你认识维斯康特伯爵?”

“我监视过他。我的报告没有救他。”

“你当时能做什么?你只是一个骑士团的队长,你的报告决定不了大公们的决策。”

“但我可以不隐瞒。我可以在报告里写清楚他在试图联系女王,而不是只写‘未发现明确叛国证据’。如果我那样写了,也许……”

“也许什么?也许女王会出手救他?”塞西莉亚摇了摇头,“女王那时候只有十五岁,她自己都在被大公们控制。你写什么都没用。”

“但至少我可以说我做了我能做的。”

“你现在就在做你能做的。”塞西莉亚站起来,“保护他的女儿。这是你现在能做的事。”

埃莉诺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臂。白色的绷带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很干净,跟她的灰色旧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莉娅母亲的日记在哪里?”她问。

“在我的书房里。我保存了二十年。”塞西莉亚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今天休息。明天,如果状态好,你可以看日记。但今天不行。”

她关上了门。

埃莉诺坐在凳子上,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。屋子外面,风开始大了,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。镜湖的冰面在风的作用下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地底下打鼾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修道院的院落,院子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,靠墙有一辆手推车,车上放着几个空木桶。莉娅站在院子里,正跟一个年轻的修士说话。那个修士穿着灰色的袍子,头发剃得很短,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。

莉娅转过头,看到了窗边的埃莉诺。她朝埃莉诺挥了挥手,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笑容——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、很淡的笑,而是一个从心里长出来的、明亮的笑。

埃莉诺没有挥手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
莉娅的笑更深了。她跟那个年轻修士说了几句话,然后朝埃莉诺的屋子跑过来。门没锁,她直接推门进来了。

“塞西莉亚修士说你需要休息。”莉娅在床边坐下,“她还说你的胳膊不用截了。”

“她说的是‘如果感染扩散到肩膀’才需要截。”

“那就是不用截了。”莉娅的语气很笃定,“你不会让感染扩散的。你太倔了。”

埃莉诺没有反驳。

莉娅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放在桌上。“塞西莉亚修士说,我母亲的日记里提到了二十年前‘女巫之夜’的事。她说那是七名女性被处决的事件,其中一个人是宫廷占星师,她发现了禁术卷轴的线索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父亲在信里写了。”

“塞西莉亚修士还说,那个占星师是她的老师。”莉娅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她说她欠那个占星师一条命。”

埃莉诺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她没有细说。她说等你看完日记就知道了。”

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有一种感觉——这趟旅程的真正目的,可能不是护送莉娅去镜湖之院,而是别的什么。那个“别的什么”,比莉娅父亲的清白更大,比一个家族的名誉更重。

“你今天晚上住哪里?”她问莉娅。

“隔壁的房间。塞西莉亚修士给我安排了。”莉娅站起来,走到门口,“你好好休息。明天我带你去看日记。”

“好。”

莉娅打开门,外面是灰色的暮色。风停了,天空很干净,星星开始出现。

“埃莉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活着到了这里。”

埃莉诺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我尽量了。”

莉娅笑了一下,关上门。
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埃莉诺躺在木床上,闻着干净的亚麻床单的气味。床单上有阳光的味道——不是北境的阳光,北境的阳光没有味道。这是南方阳光的味道,干燥的、温暖的、带着一点尘土气息。

她不知道镜湖之院的修士们怎么能在北境晒出这种味道的床单。也许是她们在夏天收集的阳光,装在罐子里,留到冬天用。

这个想法很傻。但她累了,累到允许自己有一个很傻的想法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左臂还是很疼,但疼痛不再是那种尖锐的、让人无法思考的疼,而是一种钝钝的、温暖的疼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愈合。

她在想莉娅说的“谢谢”。

谢谢。

她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。在北境,人们不说谢谢。他们说“欠你一个人情”或者“下次请你喝酒”。“谢谢”太轻了,轻到像雪,风一吹就没了。

但莉娅说的“谢谢”不一样。

莉娅说的“谢谢”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放在心口上,让人喘不过气,也让人不想喘气。

埃莉诺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也有阳光的味道。

她睡了。没有梦,没有惊醒,一觉睡到天亮。

这是她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