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与蔷薇
烈焰与蔷薇
作者:抹茶茉莉椰
奇幻·西方奇幻连载中71814 字

第六章:劫后余生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4:44:02 | 字数:2590 字

莉娅跑了。

黯兽扑了过来。

埃莉诺侧身闪避,剑刃从黯兽的侧腹划过。她感觉到剑刃切进了皮毛,但没有切到肉——黯兽的皮毛太厚了,普通的剑根本伤不到它。

她的剑只是在它的侧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,黑色的皮毛被划开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。

黯兽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剑。它落地后立刻转向莉娅逃跑的方向,四条腿同时发力,像一支黑色的箭射了出去。

埃莉诺来不及思考。她扔掉剑,从腰间拔出匕首,冲了上去。

她扑到黯兽的背上,左手死死抓住它脖子上的短毛——就是那些有红色纹路的地方。黯兽的身体猛地一甩,像一匹受惊的马,埃莉诺差点被甩出去。她用膝盖夹紧黯兽的肋骨,右手握着匕首,朝着它脖子上的红色纹路狠狠刺了下去。

匕首刺进去了。

不是刺进皮毛,而是刺进了那些纹路——那些纹路处的皮肤比别的地方薄得多,匕首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就没入了黯兽的脖颈。

黯兽发出了一声尖叫。那不是狼嚎,也不是狗吠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金属摩擦金属似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用刀刮铁板。它疯狂地扭动身体,试图把背上的埃莉诺甩下来。

埃莉诺没有松手。她用力转动匕首,在黯兽的脖子里搅动。

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,不是血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发臭的液体,像腐烂的油。液体溅到埃莉诺的手上,有一种灼烧感,像是被火烧到了。

黯兽的身体开始抽搐。它的四条腿不再有力,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。它又发出一声尖叫,这次声音小了很多,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火焰最后的噼啪声。

然后它倒下了。

埃莉诺从它背上滚下来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左手在流血——不是黯兽伤的,而是旧伤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撕裂了。她的右手还握着匕首,匕首上沾满了那种黑色的粘液,正在往下滴。

莉娅跑了回来。她本来已经跑出了几十步,但听到黯兽的尖叫后又折返了回来。她的脸上有泪痕——不知道是吓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蹲下来,看着埃莉诺的左手。

“皮外伤。”埃莉诺站起来,把匕首在雪地里擦干净,插回腰间。她走到黯兽的尸体旁边,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它脖子上的纹路。

那不是天生的。那些纹路是用某种工具刻上去的——像烙铁,又像是针,在皮肤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。纹路的排列很有规律,中心是一个圆形,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,像一个小型的太阳。

禁术标记。她几乎可以肯定。

“它在找这个吗?”莉娅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
“可能。”埃莉诺站起来,“也可能是在找你这个人。不管怎样,这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——有人不想让你到达镜湖之院。”

莉娅把信重新塞回怀里,拍了拍胸口。“那我们更应该去了。”

埃莉诺从地上捡起自己扔掉的剑,用雪擦干净剑身上的黑色液体。剑刃没有受损,但也没有对黯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。她意识到一件事:普通的武器对黯兽几乎无效。如果不是她运气好刺中了那个禁术标记的弱点,现在躺在雪地里的可能就是她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这里不安全。那只黯兽可能不是单独行动的。”

她们继续向西走。埃莉诺的左手越来越疼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把她的袖子染成了暗红色。她没有停下来包扎,因为她知道停下来可能意味着永远不用再走了。

莉娅注意到了。她走到埃莉诺身边,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根布条——虽然她已经换了裤子,但羊毛衫里面还穿着一件旧的衬裙。她把布条递给埃莉诺。

“至少缠一下。”她说。

埃莉诺接过布条,用牙齿咬住一端,用右手和左手一起缠了几圈。动作很粗糙,但至少止住了血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莉娅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前方的森林,似乎在努力分辨方向。

天又开始暗了。低语林的白天比外面更短,因为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光线。到了下午四点左右,林子里已经暗得像黄昏了。

埃莉诺决定在低语林边缘的一个天然岩洞里过夜。岩洞不大,但足够两个人挤进去。洞口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可以遮挡风雪。她在地上铺了一些松枝,然后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火——不是为了取暖,而是为了驱赶野兽。大多数野兽怕火,黯兽也不例外。

莉娅坐在岩洞最里面,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让她的蓝眼睛看起来更深了。

“你今天杀那只黯兽的时候,”她开口了,“你叫了一声。你注意到了吗?”

埃莉诺摇摇头。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“你叫了一声。很短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不是害怕,是……愤怒?我分不清。”

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能吧。看到那只黯兽脖子上的标记的时候,我很生气。”

“因为那是被人操控的?”

“因为那意味着有人故意把它变成了那样。”埃莉诺往火里加了一根枯枝,“黯兽本身是野兽。它们吃人,是因为饿了,是因为这是它们的本能。这很残忍,但这是自然的残忍。而有人在利用这种残忍。”

莉娅把脸埋进膝盖里,声音闷闷的:“我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最可怕的不是黯兽,是人心。”

埃莉诺没有接话。

风从洞口灌进来,把火吹得摇摇晃晃。莉娅缩了缩身子,往埃莉诺的方向挪了挪。埃莉诺没有动,让莉娅靠近她的肩膀。

“我睡不着。”莉娅说。

“那就别睡。”埃莉诺说,“跟我说说你父亲的事。”

莉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说。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整理记忆的碎片,然后一块一块地拼起来。

“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。不管冬天还是夏天,都是五点。他先去马厩看他的马,然后去厨房吃早饭,然后去议事厅处理领地的杂务。他总是说,‘一个伯爵最大的责任不是打仗,是让农民能吃饱’。”

“他种了很多麦子,但北境的气候不适合种麦子,收成很差。后来他从霜原人那里学会了种一种叫‘黑稞’的东西,耐寒,产量高,虽然不好吃,但饿不死人。他花了很多年推广黑稞,但南方的贵族嘲笑他,说他是‘种地的伯爵’。”

“他不生气。他说,‘如果他们愿意种地,他们也会发现种地比打仗难多了’。”

莉娅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“我大哥在边境服役。去年冬天回来过一次,带了一盒糖给我。他说边境的糖很贵,他攒了三个月的军饷才买到的。我舍不得吃,藏在枕头底下,想等二哥和三哥回来了一起吃。后来……”她停了。

“后来他们再也没回来。”
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抖动。这次她哭了,跟昨天不一样——昨天是无声的流泪,今天是真正的哭,有声音,有颤抖,有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、不可遏制的悲伤。

埃莉诺伸出手,放在莉娅的头上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放着,让莉娅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。

莉娅哭了很久。等她哭完,火已经快灭了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鼻尖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
“你明天还会在吗?”她问埃莉诺。

“明天在。”埃莉诺说。

“后天呢?”

“后天也在。”

莉娅点了点头,把脸埋回膝盖里,这次闭上了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。

埃莉诺守着火,一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