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与蔷薇
烈焰与蔷薇
作者:抹茶茉莉椰
奇幻·西方奇幻连载中71814 字

第九章:过去的秘密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4:45:49 | 字数:3353 字

天还没有亮,但雪停了。

埃莉诺带着莉娅沿着牧羊人小道快速向北走。她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,像一条挂在肩膀上的死物,随着她的步伐毫无节奏地晃动。她用右手托着左手的手腕,试图减少晃动,但没什么用。

莉娅走在她的右侧,不时抬头看她的脸。埃莉诺的脸白得像雪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她没有停下。

“你该让我扶你。”莉娅说。

“你扶不动我。”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
“别试。留着体力走路。”

莉娅咬住嘴唇,没有再说话。她从埃莉诺的腰间拔出那把匕首,握在自己手里。不是为了战斗——她知道以自己的力气,拿匕首跟拿一根树枝没什么区别——而是为了“万一”。万一埃莉诺倒下了,她至少有一件武器,哪怕那件武器在她手里跟玩具一样。

她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天开始亮了。牧羊人小道的尽头是一道狭窄的山谷,山谷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,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,在晨光中闪着淡蓝色的光。

山间古道的入口就在山谷的尽头。

埃莉诺记得这个地方。两年前她走过一次,那时候古道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,但碎石路基还在,走起来比雪地轻松得多。现在古道被雪覆盖了,但积雪比山坡上的浅,因为两边的山壁挡住了大部分风雪。

“到了。”埃莉诺靠在一块岩石上,喘了几口气,“从这里开始,路好走了。沿着古道一直往北,大约一天半就能到镜湖之院。”

莉娅看着古道的方向。古道很窄,只容两个人并排走,两边的山壁几乎垂直地耸立着,把天空切成一条细细的蓝色带子。

“你受伤了,我们不能像昨天那样赶路。”莉娅说,“一天半可能要走两天。”

“两天也行。塞西莉亚修士不会跑。”

莉娅蹲下来,检查了一下埃莉诺左臂上的绷带。

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血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,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她用匕首把绷带割开,看到下面的伤口——新伤和旧伤连在一起,皮肉翻卷着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组织。感染已经很严重了,伤口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。

“我们需要药。”莉娅说。

“到镜湖之院就有药了。”

“你能撑到镜湖之院吗?”

埃莉诺看着莉娅的眼睛。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冷静的、近乎残忍的务实。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该有的眼神。

“能。”埃莉诺说。

“你在撒谎。”

“我在给你信心。”

莉娅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把匕首插回埃莉诺的腰间。“那走吧。别死了。”

她们沿着古道向北走。

路确实好走了——雪只有脚踝深,下面就是碎石路面,踩上去很稳,不像雪地那样每一步都要把腿拔出来。

两边的山壁挡住了风,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,至少不会让人感觉骨头都在结冰。

莉娅走在前面,埃莉诺跟在后面。埃莉诺让莉娅走在前面是有原因的——她的左臂已经用不上力了,如果遇到袭击,她需要右手拔剑,而莉娅在前面不会挡住她的攻击路线。

她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山谷突然变宽了。两边的山壁向后退去,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谷地的中央有一座石桥,桥下是一条已经结冰的小河。

埃莉诺示意莉娅停下来。她蹲下,用望远镜观察了四周。谷地里没有人,没有脚印,没有异常。石桥完好,桥面上覆盖着薄雪。

“安全。”她说。

她们走过石桥的时候,莉娅在桥中间停了下来。她趴在桥栏上,看着下面的冰河。冰层是透明的,可以看到下面黑色的水流。

“这条河通往哪里?”她问。

“镜湖。”埃莉诺说,“镜湖的水通过这条河往南流,最后汇入王都银庭外面的那条大河。”

莉娅点了点头。她把手伸过桥栏,在冰面上摸了摸。“如果我母亲还活着,她会想看看这条河。她以前跟我说过,霜原的河冬天会结冰,冰层厚到可以在上面建房子。她小时候在冰上玩过。”

“你母亲是霜原人,她叫玛拉。十六岁时来到镜湖之院做见习修士,后来爱上了你父亲,离开修道院嫁给了他。”埃莉诺把她从塞西莉亚那里听来的信息复述了一遍,“她在镜湖之院的时候留下了一本日记。”

莉娅转过头看着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名字?”

“塞西莉亚修士说的。你父亲在信里提到她了。”

莉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玛拉。玛拉·维斯康特。我母亲的名字很好听。”
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雪,继续走过石桥。

古道在谷地的另一边重新收窄,再次被山壁夹住。这次的山壁比之前的更高,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。阳光从山壁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古道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,像金色的手指。

莉娅走在光柱之间,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光斑上,像在跳某种她自创的舞蹈。埃莉诺看着她的背影,想起了三年前在维斯康特领地的那个下午。

那是她在伯爵领地待的最后一天。

她站在城堡的塔楼上,看着楼下的庭院。莉娅——那时候十四岁的莉娅——正在庭院里练剑。她的对手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侍从,那个男孩的剑术很一般,但对付莉娅绰绰有余。

莉娅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,但她每次都站起来。她的脸上全是汗,头发黏在额头上,嘴唇咬出了血,但她没有哭,也没有放弃。

最后,那个侍从终于不耐烦了。他一剑打掉了莉娅的剑,剑飞出去,落在几米外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小姐,您永远打不过我的。”侍从说,“您不如去学刺绣。”

莉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。然后她走到剑落的地方,弯腰捡起剑,回到原位,举起剑。

“再来。”

侍从叹了口气,举起剑。莉娅这一次没有等他攻击——她主动冲了上去,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侍从的胸口。侍从被撞得后退了两步,莉娅趁机一剑刺向他的腹部,剑尖戳在他皮甲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那不是一次有效的攻击。但在埃莉诺看来,那是她见过的最勇敢的一剑。

她当时在塔楼上看了很久。她记得自己在想:这个女孩不应该死。不管她的父亲做了什么,不管王国的政治游戏怎么玩,这个女孩不应该死。

三天后,她被召回王都。一个月后,维斯康特伯爵被处决。

埃莉诺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赶出去,加快了脚步,跟上莉娅。

午后时分,她们在一处山壁的凹陷处停下来休息。凹陷处像一个小型的岩洞,可以容纳两三个人,地面上铺着一些干枯的苔藓,坐上去还算软和。

埃莉诺靠在岩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她的左臂已经肿得像一根粗大的木棍,皮肤变成了紫黑色,焦痂下面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来。她没有告诉莉娅这些,但莉娅自己看到了。

“你的胳膊再不处理,真的会废掉。”莉娅说。

“废了也死不了。”

“你没了左手,还怎么当佣兵?”

“用右手。或者改行。鹿角酒馆的米拉一个人撑着一家店,我也许可以给她打工。”

莉娅知道她在故意说些不正经的话来转移注意力,但她没有揭穿。她只是从地上捡起一些干苔藓,放在手心里揉碎,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埃莉诺的伤口上。

“苔藓能消炎。”莉娅说,“我母亲教我的。霜原人用苔藓敷伤口,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
埃莉诺没有阻止她。即使苔藓没用,至少莉娅在做一些让自己感觉有用的事情。

敷完苔藓后,莉娅从行囊里翻出最后一块地衣,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块递给埃莉诺。

“你吃。”埃莉诺说。

“你伤得更重,你需要能量。”

“你比我小十岁,你需要能量。”

她们对视了几秒钟。莉娅先笑了——那种很淡的、一闪而过的笑。“我们像不像在争最后一口粮的两只老鼠?”

“不像。老鼠比我们聪明,它们会提前囤粮。”

莉娅笑出了声。那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冰面,但埃莉诺觉得那是她这段时间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。

她们分着吃了那块地衣。莉娅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,像是在品尝某种美味。地衣当然不是美味,但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,任何能吃的东西都会变得珍贵。

“埃莉诺。”莉娅吃完后突然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全名叫什么?”

“埃莉诺·维雷。”

“维雷。这是哪个地区的姓氏?”

“没落骑士家庭,没有地区。我父亲是一个小贵族的第三子,没有继承权,所以出来做了雇佣骑士。他给我留下了这个名字和一匹老马。马后来也死了。”

“你母亲呢?”

“我记事之前她就去世了。我父亲说她死于产褥热。”

莉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们都是没有母亲的人。”

埃莉诺没有接话。

“我有时候会想,”莉娅继续说,“如果我母亲还活着,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她可能会阻止父亲去调查那些事,或者她会在清洗发生之前带我们逃走。但她也可能什么都做不了。她只是一个没有家族势力的霜原女人,在贵族的游戏里连棋子都算不上。”

“你母亲选择离开修道院嫁给你父亲,她一定是个有勇气的人。”埃莉诺说,“有勇气的人,通常也会把勇气传给孩子。”

莉娅低下头,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“你觉得我有勇气吗?”

“你从地窖里爬出来,在雪地里走了两个月,被追兵追了两个月,到现在还活着。你觉得呢?”

莉娅的手指停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眼泪,是比眼泪更亮的东西。

“埃莉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为什么离开骑士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