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 职场初交锋
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,鼎盛私募基金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沈砚清坐在长会议桌的主位,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他面前摆着三台设备——笔记本电脑、平板、手机,全都处在待命状态。
陈旭尧坐在他右手边,面前摊着一沓资料,正在用笔敲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“你能不能别敲了?”沈砚清头都没抬。
“紧张啊,砚清。”陈旭尧笑嘻嘻地说,“听说今天乙方的设计团队换了一拨新人,不知道靠不靠谱。”
“换谁都一样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,万一换来个漂亮的设计师呢?”
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开玩笑开玩笑,”陈旭尧举起双手投降,“你这个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。对了,周六晚上干嘛去了?我打你电话你不接,发消息你也不回。”
“看文件。”
“看了一整晚?那份报告有什么好看的,数据我都复核过了。”
沈砚清没回答。他当然不会说那晚他在咖啡馆,被一个陌生女孩泼了一身咖啡,然后吃了一颗糖。
那种事说出来不像他。
“甲方代表到了。”秘书推门进来通报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对方项目负责人带着团队鱼贯而入。沈砚清站起身,礼貌性地点头致意。简单的寒暄过后,双方落座,会议正式开始。
“今天主要就‘云澜湾’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品牌视觉方案进行首次提案,”乙方项目总监介绍道,“我们带来了两套初步方案,以及——”他顿了顿,带着点邀功的语气,“我们最新锐的设计师团队,为这个项目量身打造的全新思路。”
沈砚清翻开面前的资料夹。
第一页,设计师介绍。
他扫了一眼,正准备翻过去,视线忽然定住了。
那是一张证件照,但那张脸他认得。
姜黄色毛衣。两个梨涡。浅蓝色手帕。大白兔奶糖。
江予晚。江湖的江,给予的予,夜晚的晚。
“本次的主案设计师,江予晚,就在现场。”项目总监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孩。
是她。
今天的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外套,白衬衫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妆容清淡。和那个雨夜里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,但那双眼睛没变,还是那么亮。
江予晚显然也看到了他。
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经历了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慌张的完整过程——先是职业化的微笑,然后瞳孔放大,嘴唇微微张开,最后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“江予晚?”项目总监低声提醒。
“啊,是!”她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“各位好,我是江予晚,本次项目的主案设计师。今天由我来为大家介绍视觉方案的核心概念。”
沈砚清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陈旭尧注意到,他的目光从这一刻起,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设计师。
提案开始了。
江予晚走到投影幕前,拿起遥控笔,第一页PPT亮出来时,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‘云澜湾’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在于‘城市与自然的交汇’,”她的声音比那个雨夜里更沉稳,带着专业的分寸感,“所以我们提出的核心概念是‘留白’——用适度的克制,呈现高级的呼吸感。”
她讲得不错,逻辑清晰,审美在线。两套初步方案都中规中矩,符合高端商业体的调性,挑不出大毛病,但也谈不上惊艳。
沈砚清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意见,准备待会儿提出来。
然后PPT翻到了第三套方案。
“以上是我们按照项目需求书准备的两套方案,”江予晚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但在此基础上,我个人还准备了一套备选方案,想借此机会向各位做一个额外的展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项目总监的眉头皱了一下——这不是排练过的内容。
但江予晚已经翻到了下一页。
那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视觉概念图。燥烈的红与沉静的黑碰撞,线条粗粝而有张力,和之前那两套方案的“安全牌”完全不同。
“我认为‘云澜湾’的客群定位虽然是高端人群,但高端不等于保守,”江予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坚持,像是在说服别人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当下的高端消费群体,尤其是年轻的高净值人群,他们在寻找的不是‘看起来贵’的东西,而是‘和我不一样’的东西。所以我尝试用更大胆的视觉语言——”
“这个方案不行。”
沈砚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阐述,不重,但非常清晰。
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。
江予晚看着坐在主位的男人,他的表情和那个雨夜里一模一样——冷淡,克制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为什么?”她脱口而出。
项目总监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。乙方其他设计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沈砚清拿起面前的方案稿,看了两秒,放下。
“定位是高端商业体,不是艺术展。你的方案有态度,但缺乏商业转化逻辑。品牌视觉的第一要务是服务商业目标,而不是表达设计师的个人审美。”
他的话像手术刀,精准而锋利。
江予晚的嘴唇抿了一下,脸颊微微泛红。
她想反驳。沈砚清看得出来——她的眼神里有一团火,和那个雨夜手足无措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但她没有当场爆发,而是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谢谢沈总监的意见,我会再思考。”
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。双方约定一周后提交修改方案,陆续散场。
江予晚收好电脑,夹在人群中往外走。
“江予晚。”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沈砚清站在会议桌旁,手里翻着她那套被否决的“备选方案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第三套方案,明天下午三点之前,重新整理一版发到我邮箱。”
江予晚愣住,转过头看他。
“那两套安全的方案,乙方很多人都能做,”沈砚清把方案稿放回桌上,抬起眼看她,“但这套,只有你能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既然做了设计师,就别怕方案被毙。”
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走出了会议室,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陈旭尧跟在后面,出了门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笑得像偷了腥的猫:“卧槽,沈砚清,你刚才那叫什么?当面给人打一巴掌,转手给人塞一颗糖?你这操作也太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偏不。我认识你八年了,你什么时候对一个设计师的方案这么上心过?你该不会是看上——”
“陈旭尧,”沈砚清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他,面无表情,“云澜湾项目的投决报告,今天下班前交给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完整的,不是摘要。”
“沈砚清你不是人!”
沈砚清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给行政部。
“帮我查一下,乙方设计公司那个叫江予晚的设计师的工位在几楼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:“好的,沈总。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
“不用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这不像他会做的事。这不像“沈砚清”会做的事。
但他还是做了。
他告诉自己——这是工作需要。
那个方案确实不错。那个女孩确实有潜力。
项目确实需要一个真正有想法的设计师。
对。就是这样。
沈砚清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尽职调查报告从文件夹里调出来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数字上。
但屏幕上的数字总是跳,跳成两个梨涡的形状。
他把眼镜摘下来,揉了揉眉心。
该死的大白兔奶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