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 绯闻风波
江予晚的感冒在三天后彻底好了。
这三天里,沈砚清每天早晚各一条消息,内容不出“体温多少”和“药吃了吗”两个主题。没有多余的话,像定时的闹钟一样准时。
周五早上,她照常到公司上班。工位上一杯热拿铁,杯壁贴着林薇的便利贴:“感冒刚好,别喝美式。”
她笑着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:“今日份的暖,来自全世界最好的室友。”
晨会开了一个半小时。等她回到工位,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到发烫。
十几个未接来电,三十多条微信消息。
林薇的消息在最上面,连续发了七八条,最后一条是:“你快看公司群。”
江予晚点开公司大群。
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。她不需要往上翻太多——最新的几条还在讨论同一个话题。
“那个设计师和鼎盛的总监到底是什么关系啊?”
“听说上次开会他就只看了她的方案。”
“有人拍到照片了,从她小区出来的,大晚上。”
她看到了那张照片。
很模糊,像是手机长焦拉到底拍的。画面里是她的公寓楼下,沈砚清穿着深灰色大衣,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。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:23:47。
上周四的晚上。他来看她的那天。
照片下面有人回复:“这不就是江予晚住的地方吗?我之前去过。”
江予晚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她和沈砚清之间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同事。但在这些评论里,她变成了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女人。
她没有在群里回复,而是打开和沈砚清的对话框。
他发了一条消息,时间是四十分钟前。
【沈哥:别理那些话。】
就四个字。
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,项目经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予晚,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公司这边可能会找你谈谈。你先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“谈什么?”江予晚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“你知道他们不在乎真相,”项目经理叹了口气,“他们在乎的是那张照片。下午两点,方总监办公室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薇从对面跑过来,蹲在她工位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我已经骂过一圈了。那些嘴贱的人,我一个一个记住了。”
江予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林薇瞪她。
“因为你还在我身边啊。”江予晚说。
林薇眼眶红了一下,飞快地别过脸去:“少来。你先想好下午怎么跟方总监说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——
下午两点,江予晚准时出现在方总监办公室门口。
方总监四十多岁,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,一直对她不错。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江予晚坐下。
方总监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上是那张照片。
“说说吧。”
“他叫沈砚清,是鼎盛基金的投资总监,也是云澜湾项目的甲方代表。”江予晚的声音很稳,“上周四我重感冒,发烧到三十九度,一个人在家。他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,买了药和粥来看我。待了几个小时,确认我退烧了就走了。”
“你们在交往?”
“没有。”
方总监看着她,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。
“予晚,我不是要为难你,”他放缓了语气,“但这件事现在闹成这样,公司需要有个说法。甲方和乙方之间,这种关系很敏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我的建议是,你暂时退出云澜湾项目。”
江予晚抬起头。
“不是处分,”方总监补充道,“是避嫌。等这件事平息了,你再回来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江予晚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方总监,有件事我想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的方案能被选中,是因为它够好。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方总监看了她两秒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江予晚走出办公室,走廊很长,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她没有哭。
但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,碎片扎进心脏里,每呼吸一下都在疼。
她回到工位,开始收拾东西。
林薇看到她的动作,脸色变了:“他们让你走?”
“只是暂时退出项目。”
“凭什么?你又没做错什么!”
“需要避嫌。”江予晚把设计稿装进文件夹,声音很平,“方总监说了,不是处分。”
“避什么嫌?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!”
江予晚停下动作,看着林薇。
“薇薇,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没发生和看起来像,你觉得他们在乎哪个?”
林薇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江予晚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包里,背上包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同事,看到她,眼神躲闪,假装在说话,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。
她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两周前,这些人还在茶水间夸她的蛋黄酥好吃。
现在,他们连看都不敢看她。
江予晚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
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,一只手伸了进来。
门重新打开。
沈砚清站在电梯外。
灰色西装,藏蓝色领带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——他是跑过来的。
两个人隔着电梯门对视。
“你要去哪?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”江予晚说,“我暂时退出云澜湾项目了。”
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上来。”她说。
他走进了电梯。
门关上了。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和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砚清先开口。
江予晚看着他: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卷进这种事。”
“你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“但结果是你受伤害。”
江予晚靠在电梯壁上,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“沈哥,”她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重来一次,那天晚上你还会来吗?”
电梯安静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江予晚笑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说,“不用道歉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
江予晚走出去,走了几步,回头。
沈砚清还站在电梯里,看着她。
“沈哥,有句话我想跟你说。”
他等着。
“我不怕被误会,我怕的是被误会了之后,你不敢承认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
留下沈砚清站在电梯里,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角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旭尧的消息:【听说你们公司群里炸了?你没事吧?】
沈砚清回了一条。
【没事。但有件事,我要处理一下。】
他走出电梯,没有上楼,而是走向停车场。
一边走,一边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方总监,我是沈砚清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沈总,您好您好——”
“关于江予晚退出项目的事,我想和您谈谈。”
沈砚清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“不是因为私人关系。是因为她的方案是唯一能做成这件事的方案。如果她退出,鼎盛这边会重新评估合作意向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和感情完全无关的事。
但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他加了一句。
“另外,关于那张照片——那天她生病,我去的。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想说明一点:即使有,那也是我的私事。和她的专业能力无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沈总,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”
“好。那我不打扰了。”
沈砚清挂断电话,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发动车。
他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,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“我不怕被误会,我怕的是被误会了之后,你不敢承认。”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确实不敢。
或者说,他不知道该怎么“敢”。
这么多年,他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。不靠近,就不怕被推开。不期待,就不会失望。不在意,就不会受伤。
但她已经在那里了。
在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地方,在他每天晚上最后一个想到的地方,在他那道旧伤疤隐隐发痒的时候,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。
他不敢承认。
但他也没办法否认。
沈砚清发动了车,开出停车场。
他没有回公司,也没有回家。
他开到了江予晚的小区门口,停在对面的路边。
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。不知道她在不在家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
他就只是坐在车里,看着那个单元门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的手机亮了。
江予晚的消息。
【江予晚:你在哪?】
【沈哥:你楼下。】
【江予晚:我知道。我看到你的车了。】
沈砚清抬头看过去。
她站在单元门口,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,围着她常戴的那条姜黄色围巾。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。
她穿过马路,走到他的车旁,敲了敲车窗。
他降下车窗。
“喝吗?”她把一杯递给他,“热可可。我现煮的。”
沈砚清接过杯子,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江予晚绕到副驾驶,拉开门,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安静。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杯热可可,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。
“方总监给我打电话了,”江予晚先说,“他说你给他打过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不应该退出项目。”
江予晚侧过头看他:“你还说什么了?”
沈砚清沉默了几秒。
“说你专业能力没问题。说那些和私事无关。”
江予晚笑了,梨涡浅浅的。
“你这是在帮我说话?”
“我在说事实。”
“沈总监,”她咬了一口杯沿,眼睛弯弯地看着他,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说‘事实’的时候,耳朵是红的?”
沈砚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。
是热的。
不知道是因为车里暖气太足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江予晚笑出了声,声音不大,但很清脆,像冬天的风铃。
沈砚清看着她的笑脸,忽然觉得——
也许“不敢”也没关系。
因为有些人,不需要你“敢”,她就已经在那里了。
她就在那里,笑着,喝着他不知道好不好喝的热可可,戴着他记住颜色的围巾,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,像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在他世界里的花。
他没浇水,没施肥,甚至没注意到种子是什么时候落下的。
但她已经开了。
沈砚清低下头,喝了一口热可可。
甜的。
很甜。
像那颗大白兔奶糖一样。
“好喝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江予晚转过头,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天空。
阴了一天,傍晚的时候,云层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天。
“沈哥,”她说,“你看,天要晴了。”
沈砚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片蓝色很小,但很亮。“嗯,”他说,“要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