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林春暖
杏林春暖
作者:一枝梨
历史·架空历史连载中50164 字

第十七章:宫墙之内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09:17:34 | 字数:2825 字

祖孙重逢的第二天,余岁欢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入宫。

丁福听到这个消息,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“小姐,你疯了?宋鹤鸣就在太医院,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
“宋鹤鸣不认识我。”余岁欢平静地说,“余家灭门时我才三岁,他没见过我。就算见过,十七年过去,一个婴儿长成大人,他也认不出来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京城的毒疫已经爆发了。”余岁欢打断他,“今天早上我在城里转了一圈,至少有三个坊出现了和石门县一模一样的症状。这不是巧合,是宋鹤鸣把试验搬到了京城。”

老夫人坐在榻上,听完余岁欢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最后她抬起头,看着孙女的眼睛: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入宫献方。”余岁欢说,“宋鹤鸣在主持防疫,实则在筛选试毒者。我要在朝堂上当众揭穿他。”

“当众揭穿?”丁福急得直搓手,“小姐,你有证据吗?”

余岁欢从袖中取出那几封信,还有那块玉佩,以及她在石门县据点里收集的几份毒药样品。“这些够不够?”

丁福看了看那些东西,脸色变了。信上盖着宋鹤鸣的私印,毒药样品里检测出了太医院特供药材的成分,而那块玉佩——余家嫡系的身份信物——更能说明宋鹤鸣和灭门案有关。

“但这些证据,需要有分量的人递上去。”丁福说,“小姐你一个民间大夫,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
余岁欢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

丁福凑过去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镇北军何将军的令牌?小姐你认识何沂舟?”
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余岁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块令牌,够不够进宫?”

丁福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惊讶,有欣慰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。“小姐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
当天下午,余岁欢拿着何沂舟的令牌,找到了镇北军驻京城的联络点。何沂舟虽然无诏不得入京,但镇北军在京城有办事机构,负责粮草采购和情报收集。联络点的负责人姓周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,看到何沂舟的令牌,二话不说就按照余岁欢的要求去办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一封盖着镇北军大印的密函就送到了皇帝的案头。密函的内容很简单——京城毒疫并非天灾,而是人为;民间有一神医,掌握确凿证据,愿入宫献方。

皇帝看了密函,龙颜震怒,当即下诏宣余岁欢入宫。

余岁欢进宫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依旧是青布衣裙,素净得像一朵山间的野花。九转乾坤鼎照例挂在腰间,用衣摆遮住。阿枣被她留在了净月庵,由老夫人照看。

丁福送她到宫门口,临别时拉着她的手,眼圈红红的:“小姐,千万小心。”

余岁欢点了点头,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进了宫门。

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森严得多。一道道宫墙,一重重门禁,像是走不到尽头。引路的太监走得很快,余岁欢跟在后面,面色平静,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太医院在皇宫的东侧,是一处独立的院落。宋鹤鸣此刻正在太医院里“主持防疫”,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。皇帝没有让人提前通知他,而是直接让余岁欢去了太医院的正堂。

正堂很大,能容纳几十个人。此刻里面坐满了人——太医院的御医们、京城的官员们、还有几位奉旨旁听的亲王。皇帝没有亲自来,但派了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监在场,随时向他禀报。

余岁欢走进正堂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
太年轻了。

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。十七八岁的姑娘,能有什么医术?还“民间神医”,怕不是个骗子。

但余岁欢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她径直走到正堂中央,朝内侍监行了一礼,然后站直了身子。

内侍监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,面容和善,但眼神锐利。他上下打量了余岁欢一眼,问道:“你就是镇北军举荐的那位神医?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民女余岁欢。”

“余岁欢?”老太监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,没有多想,“你说京城毒疫是人为所致,可有证据?”

“有。”余岁欢从袖中取出毒药样品和信件,双手呈上。

老太监接过那些东西,仔细看了看,脸色渐渐变了。他将信递给身边的小太监:“快,呈给陛下。”

然后他转向余岁欢:“你说你能治毒疫?”

“民女能治。”余岁欢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“但民女要先问太医院院正宋大人几句话。”

正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宋鹤鸣走了进来。

他今年六十出头,身材瘦高,面容清癯,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,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气。单从外表看,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,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夫。

但余岁欢看到他的那一刻,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彻骨的冷。

这个人,害死了余家八十七口人。这个人,用活人试毒,害死了上千条人命。这个人,此刻站在她面前,面带微笑,温文尔雅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“这位就是镇北军举荐的神医?”宋鹤鸣朝余岁欢拱了拱手,笑容和煦,“久仰久仰。不知姑娘师承何处?”

余岁欢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家师名讳不便相告,但民女的医术,传承自太医院前院正——余崇远。”

正堂里瞬间安静了。

余崇远三个字,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在场的御医们面面相觑,脸色各异。宋鹤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只一瞬,又恢复了正常。

“余崇远?”他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,“那是十七年前犯下滔天大罪的逆臣。姑娘说医术传承自他,这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
“余崇远有没有罪,不是宋大人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余岁欢直视着他,“宋大人说余崇远毒杀先帝,可有确凿证据?”

“当年的卷宗都在,姑娘若有兴趣,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
“当年的卷宗,是宋大人主持编纂的。”余岁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,“宋大人说余崇远有罪,卷宗里就有罪;宋大人说毒疫是天灾,天灾就是天灾。可宋大人有没有想过,纸包不住火?”

她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块刻着“余”字的玉佩,高高举起。

“这块玉佩,是余家嫡系的信物,十七年前抄家时被官府收走。可民女却在石门县一个试毒据点里找到了它。那个据点,用的是太医院的药材,配的是宋大人亲自传授的毒方,做的是用活人试毒的勾当!”

正堂里炸开了锅。

宋鹤鸣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惊慌,而是一种被戳穿伪装的恼怒。他看着余岁欢手中的玉佩,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一派胡言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余岁欢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杀意,“姑娘信口雌黄,诬陷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
“民女是不是信口雌黄,宋大人心里最清楚。”余岁欢一步不让,“那几封信上,盖着宋大人的私印。毒药样品里,检出了太医院特供的药材。人证物证俱在,宋大人还想抵赖?”

内侍监站了起来,面色严肃:“宋大人,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随咱家去面圣解释清楚。”

宋鹤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余岁欢,目光里的杀意越来越浓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不大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
“余崇远的后人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当年就该斩草除根。”

这句话,等于认罪。

内侍监一挥手,殿前武士冲了进来,将宋鹤鸣围住。宋鹤鸣没有反抗,他只是在被押走之前,回头看了余岁欢一眼。

那一眼里,有不甘,有恨意,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他低声说,“小姑娘,你还太嫩。”

他被押走了。

正堂里一片混乱。御医们议论纷纷,官员们交头接耳,内侍监急匆匆地去向皇帝复命。只有余岁欢站在原地,面色平静,心里却翻涌着不安。

宋鹤鸣最后那句话,不像是在放狠话。

他一定还留了后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