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八章:朝堂对质
宋鹤鸣被押入大牢的消息,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茶楼酒肆里,人人都在议论这桩惊天大案。太医院院正,官居三品,居然是十七年前冤案的元凶,还用活人试毒害死了上千条人命。这消息太过骇人,以至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。
但证据就摆在眼前。皇帝命三法司会审,当堂验看了余岁欢呈上的信件、毒药样品和玉佩。信上的笔迹经比对,确为宋鹤鸣亲笔;毒药样品中的药材成分,与太医院库存的记录完全吻合;至于那块玉佩,刑部的老档案里还留着当年抄家的清单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——“余家嫡系玉佩一枚,如意云纹,正面刻‘余’字,背面刻‘永安余氏,世代医心’。”
铁证如山。
然而余岁欢知道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宋鹤鸣在朝中经营了十七年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九卿。他的罪行一旦坐实,牵连的人绝不止他一个。那些和他勾结的权贵、被他收买的官员、从他手中拿过好处的药材商——所有人都想让这件事尽快翻篇,最好只定宋鹤鸣一个人的罪,不要牵扯出更多的人。
而余岁欢要的,不是宋鹤鸣一个人的命。
她要的是真相。十七年前余家被灭门的真相,这些年所有无辜死难者的真相,全部大白于天下。
所以她向皇帝请求,在朝堂上当众与宋鹤鸣对质。
皇帝准了。
三日之后,太和殿。
这是余岁欢第一次走进大梁朝的正殿。殿宇巍峨,金碧辉煌,巨大的盘龙柱从地面直通殿顶,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朝服如云,笏板如林。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,龙袍加身,冕旒遮面,看不清表情。
余岁欢站在大殿中央,一身布衣,与周围的富贵气格格不入。但她站得笔直,目光平静,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青松。
宋鹤鸣被殿前武士押了上来。他在牢里关了三天,头发散乱,官袍上沾满了污渍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“跪下!”武士喝道。
宋鹤鸣没有跪。他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殿上的文武百官,最后落在余岁欢身上。
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,“臣冤枉。”
皇帝没有开口,身旁的内侍监代为传话:“宋鹤鸣,证据确凿,你还敢喊冤?”
“证据?”宋鹤鸣冷笑一声,“那些信件,可以是伪造的;那些毒药,可以是别人栽赃的;至于那块玉佩——臣在太医院多年,从未见过。”
余岁欢平静地看着他表演。她知道宋鹤鸣不会轻易认罪,但她也有备而来。
“宋大人说信件是伪造的。”余岁欢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大殿空旷,回音让她的声音传得很远,“那民女请问宋大人,你左手腕上那道旧伤疤,是怎么来的?”
宋鹤鸣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那是十七年前,余家灭门的第二天,你在余家丹房里配制毒药时被碎瓶划伤的。”余岁欢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件事,只有余家的人和你的心腹知道。如果宋大人是被栽赃的,那栽赃你的人,怎么会知道你手腕上的伤?”
殿上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宋鹤鸣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巧合。也许有人看到了。”
“那民女再说一件。”余岁欢往前走了一步,“余家祖传的‘九转还魂丹’配方,天下只有余家的人才知道。可是宋大人这些年配制的毒药中,有好几种都用到了九转还魂丹的反向药理——以毒攻毒,以生克死。这种手法,不是余家嫡传,不可能掌握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祖父留下的那本册子,高高举起:“这是余家先祖留下的医书,上面详细记载了余家独门的制药手法。宋大人,要不要当堂比对一下,看看你配制的那些毒药,和这上面的手法是不是同出一脉?”
宋鹤鸣沉默了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帘幕的声音。
余岁欢看着宋鹤鸣,目光如刀:“宋大人,你曾是余家最得意的弟子,我祖父待你如亲生儿子。你把余家八十七口人送上刑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善恶到头终有报?”
宋鹤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报应?”他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而刺耳,“小丫头,你懂什么?你祖父余崇远,医术天下无双,可他是个死脑筋。他只知道救人,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不配被救。先帝昏庸,朝政腐败,我劝他和我一起做大事,他不肯,还要告发我。他不仁,休怪我不义!”
“所以你毒杀了先帝,嫁祸给余家?”余岁欢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毒杀先帝?”宋鹤鸣冷笑,“先帝本来就快死了,我不过是帮他早点解脱。至于余家——挡我路的人,都得死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这等于当堂认罪了。
皇帝猛地拍了一下御座的扶手,冕旒剧烈晃动。内侍监尖声道:“宋鹤鸣,你承认毒杀先帝、陷害余家了?”
宋鹤鸣没有回答。他看着余岁欢,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。
“小丫头,你以为这样就完了?”他低声说,“你知道这些年我配制了多少毒药?你知道那些毒药现在在哪里?你知道京城的水井里,我投了多少?”
余岁欢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宋鹤鸣仰头大笑,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像夜枭的啼鸣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三天前,我被抓进大牢的那一刻,我的手下就已经启动了‘万毒灭世’。”他的眼睛像两团鬼火,在朝堂上扫来扫去,“京城七十二口水井,每一口都投放了我精心配制的复合剧毒。十二个时辰之内,毒发。到时候,整个京城——从皇帝到乞丐,从朝臣到百姓——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!”
大殿里炸开了锅。文武百官脸色煞白,有人甚至瘫坐在了地上。皇帝猛地站起来,冕旒撞得叮当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说,整个京城,都要给我陪葬。”宋鹤鸣的笑容狰狞如鬼,“陛下,你以为我宋鹤鸣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?我准备了十七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要么我活着,天下在我脚下;要么我死,天下给我陪葬。很公平。”
他转向余岁欢,笑容里带着最后的疯狂:“小丫头,你不是要真相吗?真相就是——你赢了,但你也输了。你救了那些试毒的人,可你救不了京城三十万人。”
殿前武士冲上来,将宋鹤鸣死死按住。他没有反抗,只是笑着,笑着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余岁欢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七十二口水井,复合剧毒,十二个时辰。
她没有时间了。整个京城三十万人,都没有时间了。
“鼎灵。”她在心里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能解吗?”
鼎灵沉默了一息:“复合剧毒,需要复合解药。普通的方法,至少要三个月才能配出来。”
“用药鼎呢?”
“用药鼎……”鼎灵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以你的修为,就算拼上这条命,也只能覆盖京城三分之一的范围。三十万人,你救不了全部。”
余岁欢闭上了眼睛。
一息之后,她睁开眼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那就救能救的。”
她转身,面对御座,朗声道:“陛下,民女需要京城最高的地方。还有,三千名将士——要能调动真气的。”
皇帝看着她,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布衣姑娘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