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八章:陈享贵有什么阴谋
现实是残酷的,他得做出选择。
第二天中午,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拍打着工厂斑驳的铁皮围墙,陈淋深攥着刚从财务室领来的工资,指尖还沾着印钞机的油墨味,心里却盘算着这笔钱的去处——一半要还贷款,一半得留着给张雨翼补身体,怀孕久了,最近总头晕乏力。
手机突然炸响,屏幕上跳动的“妈”字让他心头一紧,接起电话,母亲尖利的嗓音穿透听筒,像根针狠狠扎进耳膜:“淋深!你爸不行了!在县医院躺着呢,医生说要立刻做手术,押金要三万,你赶紧打钱过来!”
陈淋深手里的工资单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他甚至没顾上捡,声音发颤:“妈,怎么回事?我爸昨天打电话还说身体挺好的……”
“好什么好!老东西天天喝酒,把肝喝坏了!现在吐血了,再不治就没命了!”母亲的话里没有半分担忧,只剩赤裸裸的催促,“你别废话,赶紧凑钱!你是老大,这钱你必须出!”
挂了电话,陈淋深只觉得天旋地转。五万块,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。他和张雨翼结婚时,东拼西凑借了贷款付首付,每个月工资除了还贷、贴补家用,还要被家里频繁索要,手里根本没积蓄。他踉跄着回到家,张雨翼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见他脸色惨白,连忙起身扶住他:“淋深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陈淋深把母亲的话复述一遍,张雨翼的脸瞬间白了,手里的青菜散落一地:“三万?咱们哪有这么多钱?
“我知道。”陈淋深蹲在地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烦躁得直薅头发,“可那是我爸,我不能不管啊。”
“管?怎么管?”张雨翼蹲下来,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咱们现在连下个月的房贷都快凑不齐了,你妈从来不管咱们的难处,现在一开口就是三万,她根本不是心疼你爸,是想让你去填这个无底洞!”
陈淋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不是没想过家里的难处,可从小到大,母亲的话就是圣旨,“孝顺”二字像一道枷锁,牢牢捆着他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喝醉了酒就打他骂他,却把好吃的全留给弟弟陈新竹;母亲总说“你是哥哥,要让着弟弟”,于是他辍学打工,把赚的钱全寄回家,供弟弟读大专、买手机,可弟弟却整日游手好闲,输了钱就找家里要,家里就找他要。
“可我爸他……”陈淋深还想辩解,张雨翼却打断了他,递过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,“你要是不信,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看看,看看你爸到底是不是真的病得那么重。”
两人连夜坐大巴赶到县医院,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父亲陈享贵正躺在病床上,脸色确实有些苍白,见他们进来,只是含糊地说了句“来了”,眼神里没有半分重病的痛苦,反而带着一丝闪躲。
母亲迎上来,拉着陈淋深的手就往缴费处走:“别愣着,赶紧交钱!医生说手术费最低三万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陈淋深拉住母亲,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:“妈,我爸到底是什么病?医生怎么说?病历单呢?”
母亲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道:“就是肝不好,医生说要做手术,病历单……医生放办公室了。”
“那我去问医生。”陈淋深转身要走,却被母亲死死拉住,“你去干嘛!医生都说了,赶紧交钱做手术就是了!你是不是不想让你爸活了?”
争执间,主治医生走了进来,陈淋深连忙上前询问病情。医生看着病历本,皱着眉说:“患者是酒精性肝损伤,伴有轻微胃出血,不算急症,先保守治疗就行,没必要立刻做手术,费用大概一万块就够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狠狠浇在陈淋深头上。他转头看向母亲,母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强装镇定道:“医生,你是不是搞错了?我儿子说要做手术的!”
“没错,患者目前情况稳定,保守治疗即可,没必要花三万块做不必要的手术。”医生的话,彻底戳穿了母亲的谎言。
陈淋深看着母亲慌乱的神情,心里又气又寒。他终于明白,哪里是父亲病重,分明是母亲又找了借口来榨他的钱。一万块,他还能勉强凑出来,可三万块,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
“妈,你骗我。”陈淋深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爸根本不用做手术,你就是想让我拿三万块出来,是不是?”
母亲见瞒不住,索性破罐子破摔,叉着腰喊道:“是又怎么样!你爸是你亲爹,他生病你不该出钱吗?你现在有工作了,赚了钱就该养着我们!陈新竹还没成家,你不帮他谁帮他?”
“我帮了!”陈淋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,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喷涌,“我从十四岁出来打工,赚的钱全给家里了!供陈新竹读大专、买手机、还赌债,哪一次我没出钱?我们自己的家快撑不下去了,雨翼怀着孕,连顿好的都吃不上,你还要来榨干我们!”
张雨翼站在一旁,紧紧攥着陈淋深的手,眼里满是心疼和支持。
母亲被怼得哑口无言,随即撒起泼来,坐在地上哭喊着:“天理何在啊!养了个白眼狼儿子,爹生病都不肯出钱!我不活了!”
病房里的病人和护士都探出头来,指指点点。陈贵贵躺在病床上,一言不发,甚至还帮着母亲喊:“淋深,你就听你妈的,把钱拿出来,不然我没脸见你了。”
陈淋深看着这一家人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他想起这些年的付出,想起自己和张雨翼在出租屋里省吃俭用的日子,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对母亲说:“妈,我可以给我爸付一万块的保守治疗费,这是我的底线。三万块,我没有,也不会给。”
“你敢!”母亲猛地站起来,伸手就要打他,却被张雨翼拦住。
“阿姨,你别动手。”张雨翼的声音很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淋深说得对,我们只能拿出一万块。你要是非要三万,那我们只能不管了。”
母亲看着张雨翼强硬的态度,又看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,终于不敢再闹。陈淋深去缴费处交了一万块,又给父亲留了些日常用药的钱,便和张雨翼离开了医院。
走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,陈淋深的脚步格外沉重。他回头看向那扇病房门,心里没有半分不舍,反而多了一丝解脱。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敢反抗母亲的无理要求,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家的真面目。
张雨翼轻轻握住他的手,柔声说:“淋深,你做得对。我们先顾好自己的小家,才有能力帮别人。”
陈淋深点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母亲绝不会善罢甘休,原生家庭的索求还会继续。但这一次,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妥协,他要守住自己的小家,守护好张雨翼和肚子里的孩子,再也不被这个吸血的家庭牵着鼻子走。
深秋的风依旧寒冷,却吹不散陈淋深心里的坚定。他知道,斩断原生家庭的枷锁,注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,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张雨翼将陈淋深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让他感受宝宝的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