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九章:孩子早产
陈淋深感受着宝宝的动静慢慢的松了口气。
县医院的走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冷意,陈淋深攥着缴费单的手还在发颤。父亲陈享贵的酒精性肝损伤本就不是急症,一万块的保守治疗费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,可母亲王倩的哭闹声还在耳边炸响,那句“你就是不想给你爸治病,就是想让我们死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张雨翼扶着腰,脸色苍白地站在他身边,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,连日的奔波和争吵让她连站着都费力。她轻轻拉了拉陈淋深的袖子,声音哑得厉害:“淋深,我们先回去吧,医生说了爸没事,别跟妈吵了,我有点不舒服。”
陈淋深这才回过神,连忙扶住张雨翼,语气里满是愧疚:“对不起雨翼,让你跟着受累了,我们这就回家。”
可他们刚走到医院门口,王倩就追了出来,一把拽住陈淋深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:“想走?没那么容易!你爸这病不能在县里治,得去区里的大医院!区里医疗好,能养伤,还能多报销点钱!你必须把你爸送到区里,住院费、营养费,你全包了!”
陈淋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:“妈!医生都说了爸不用做手术,在县里保守治疗就行,去区里住院要花多少钱?我们房贷都快还不上了,雨翼还怀着孕,你能不能体谅我们一点?”
“体谅?我体谅你们,谁体谅我们?”王倩撒起泼来,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哭嚎,“我养你这么大,供你吃供你穿,现在你爸病了,你连个区里的医院都舍不得让他住!你这个不孝子!我要去你单位闹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!”
陈享贵也慢悠悠地从病房里走出来,靠在墙上,斜着眼看陈淋深:“你妈说得对,我这身子骨,县里的医院治不好,必须去区里。你要是不送,我就自己去,到时候没钱了,医院把我扔出来,丢的是你的脸。”
陈淋深看着这对父母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他终于明白,父亲的病从来不是重点,他们只是想借着生病,名正言顺地住进区里,继续榨干他的血汗钱。区里的医院离家近,他们可以天天上门要钱,甚至搬去他的出租屋,把他的小家彻底拖垮。
“爸,妈,我真的没钱了。”陈淋深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每个月工资八千,五千还房贷,一千给你们当生活费,剩下两千要养雨翼,要交水电费,要给孩子准备东西,我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。”
“拿不出来就去借!”王倩猛地站起来,指着张雨翼,“你媳妇不是有娘家吗?让她回娘家要钱!她怀着我们陈家的种,她娘家出钱天经地义!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张雨翼的怒火。她一直忍着,忍着公婆的索取,忍着丈夫的懦弱,可现在,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娘家,还要用肚子里的孩子道德绑架她!
“你们够了!”张雨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我娘家的钱是我爸妈的血汗钱,凭什么给你们填无底洞?陈享贵的病是他自己喝酒喝出来的,凭什么要我们倾家荡产给他养伤?你们想住区里的医院,自己花钱去,别想再花我们一分钱!”
“你个外人少插嘴!”王倩扬手就要打张雨翼,陈淋深眼疾手快,一把拦住了她。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挡在妻子面前,对抗自己的母亲。
“妈!你别碰她!”陈淋深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雨翼怀着我的孩子,你要是敢动她一下,我跟你没完!”
王倩愣住了,她从来没见过陈淋深对自己这么凶。她愣了几秒,随即哭得更凶了:“反了!反了!娶了媳妇忘了娘!你为了这个女人,连亲妈都不认了!”
陈享贵见势不妙,也上前一步,指着陈淋深的鼻子骂:“陈淋深!你要是不把你爸送到区里医院,不给我们拿十万块营养费,我们就去你家闹,去你单位闹,让你身败名裂!”
争吵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,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淋深身上。他看着歇斯底里的父母,看着脸色惨白、捂着肚子的妻子,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。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爸,妈,我最后说一次。我会给爸付完县里的治疗费,再给你们两千块生活费,这是我能做的全部。区里的医院,我不会送,钱,我也不会给。你们要是想闹,随便。”
说完,他扶着张雨翼,头也不回地走向车站。王倩和陈享贵在身后骂得声嘶力竭,可陈淋深再也没有回头。
回到家里,张雨翼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。她强忍着不适,给陈淋深做了晚饭,可饭还没吃完,疼痛就越来越剧烈,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。
“雨翼!你怎么了?”陈淋深吓得魂飞魄散,一把抱住她,“是不是刚才吵架动了胎气?我送你去医院!”
他疯了一样背着张雨翼往区医院跑,路上,张雨翼抓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地说:“淋深,孩子……孩子要是有事,我跟你没完……”
陈淋深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一样疼。他知道,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如果他早点清醒,早点拒绝父母的索取,雨翼就不会受这么多苦,孩子也不会有危险。
到了医院,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:“孕妇情绪激动,引发了宫缩,孩子早产了,必须立刻进手术室!”
陈淋深瘫在手术室门口,浑身冰凉。他看着“手术中”的红灯,脑子里全是父母的嘴脸,全是雨翼痛苦的神情。他恨自己的懦弱,恨自己的愚孝,恨自己亲手把最爱的人推向了深渊。
几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、皱巴巴的婴儿走出来:“是个男孩,早产,体重只有四斤二两,要进保温箱观察。产妇情况稳定,就是情绪太差,需要好好休养。”
陈淋深冲进病房,张雨翼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睛闭着,眼泪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。他握住她的手,声音哽咽:“雨翼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张雨翼缓缓睁开眼,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失望:“陈淋深,我们的孩子,差点因为你爸妈没了。你告诉我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?”
陈淋深说不出一句话,只能一遍遍地道歉。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,王倩和陈享贵走了进来。他们没有看一眼病床上的张雨翼,也没有看一眼保温箱里的孩子,第一句话就是:“淋深,我们听说你媳妇生了,正好,你爸要去区里养伤,你把钱给我们,我们现在就去住院。”
陈淋深猛地抬起头,看着这对冷漠自私的父母,心里最后一丝亲情,彻底碎了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轻得像羽毛,却重得像千斤。
王倩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滚。”陈淋深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媳妇刚生完孩子,孩子早产,命都快没了。你们不关心,不照顾,反而一进来就要钱。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,不会再管你们的事。你们要是再敢来闹,我就报警。”
“你!你这个不孝子!”王倩气得浑身发抖,扬手就要打他,却被陈淋深一把推开。
“我不孝?是你们逼我的。”陈淋深挡在病床前,像一堵墙,“这些年,我给你们的钱,够你们花一辈子了。从今天起,我只守着我的老婆孩子,你们,再也别想碰我们家一分一毫。”
王倩和陈享贵看着陈淋深决绝的眼神,怕了。他们骂骂咧咧地放了几句狠话,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。
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陈淋深坐在床边,握着张雨翼的手,看着保温箱里小小的孩子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知道,这一次,他再也不能回头了。他要彻底斩断原生家庭的枷锁,用自己的余生,守护好这个差点被他毁掉的小家。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新的一天,是孩子的新生,也是陈淋深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