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章:记忆复苏
陆承洲的记忆恢复得越来越快,他想起了更多细节,好的坏的,甜的苦的,混在一起,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江墨竹,和一个完整的自己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闻到江墨竹的雪松信息素时,腺体深处那种奇异的悸动。想起了法庭上江墨竹倔强的眼神。想起了提出联姻时,江墨竹眼里的愤怒和屈辱。
但也想起了别的东西。
想起了江墨竹生病时抓着他的手不放,迷迷糊糊地喊“爸爸”。想起了江墨竹做噩梦时往他怀里钻,眼泪把他的睡衣浸湿一大片。想起了江墨竹第一次给他临时标记,腺体烫得吓人,但眼神很坚定,说“我不会让你死”。
那些记忆很真实,真实到他能想起每一个细节,每一种感觉。
这天晚上,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是个很无聊的纪录片,讲雪松的生长习性。江墨竹看得昏昏欲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陆承洲伸手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陆承洲说,声音很轻。
江墨竹“嗯”了一声,没动,就这么靠着他,闭上了眼睛。陆承洲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他靠得更舒服些,然后继续看电视。
但看不进去了。
江墨竹的呼吸很轻,很均匀,喷在他颈侧,温热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。陆承洲低头,看着他安静的睡脸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个不设防的孩子。
心里某个地方,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伸手,轻轻拨开江墨竹额前的碎发,动作很轻,怕吵醒他。但江墨竹还是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江墨竹问,声音带着睡意。
“没事。”陆承洲说,“继续睡。”
江墨竹“哦”了一声,又闭上了眼睛,但这次没再靠着他,而是往下滑了滑,把头枕在他腿上,蜷缩在沙发里,像只找到窝的猫。
陆承洲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个姿势太亲密了,超出了“朋友”的界限。他想把江墨竹推开,但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江墨竹睡得很熟,呼吸均匀,眉头舒展,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地方。
他不忍心吵醒他。
于是就这么坐着,任由江墨竹枕着他的腿,睡了一整晚。电视早就关了,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,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陆承洲低头看着江墨竹的睡脸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很软,像小动物的绒毛。
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又涌了上来。暖暖的,痒痒的,像有什么东西,在破土而出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是喜欢。
是即使忘了,也依然存在的喜欢。
是本能,也是选择。
他叹了口气,靠在沙发里,也闭上了眼睛。
就这样吧。
等天亮了,等江墨竹醒了,等他全部想起来了,再谈以后。
第二天早上,江墨竹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枕在陆承洲腿上,身上盖着条毯子。陆承洲还坐着,闭着眼睛,但呼吸很浅,像没睡着。
江墨竹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坐起来,动作很轻,怕吵醒他。但陆承洲还是醒了,睁开眼看着他。
“醒了?”陆承洲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江墨竹点头,耳朵有点热,“我……我怎么睡这儿了?”
“你睡着了,我没叫醒你。”陆承洲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,“去洗漱吧,我做早饭。”
“哦。”江墨竹站起来,往卫生间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你……腿麻不麻?”
“还好。”陆承洲说,转身往厨房走。
江墨竹看着他走进厨房,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。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微红的脸,和乱糟糟的头发,突然笑了。
陆承洲没推开他。
他枕着他的腿睡了一整晚,陆承洲没推开他。
这是个好兆头。
洗漱完出来,早饭已经做好了。煎蛋,烤面包,热牛奶,和往常一样。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,然后一起收拾桌子。江墨竹洗碗,陆承洲擦桌子,配合默契,像演练过很多次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江墨竹问。
“军事法庭有个会,得去一趟。”陆承洲说,顿了顿,看向他,“你要不要……一起去?”
江墨竹愣了一下。
“我去干嘛?”
“不干嘛,就是……”陆承洲移开视线,语气有点不自然,“就是问问。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在家待着。”
江墨竹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我去。反正我也没什么事,去转转也行。”
陆承洲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但江墨竹能看见,他耳朵尖有点红。
很可爱。
江墨竹忍住笑,转身上楼换衣服。他挑了套正式的西装,白衬衫,黑西装,打了条深灰色的领带。下楼的时候,陆承洲已经在门口等他了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不好看?”江墨竹问。
“没有。”陆承洲摇头,移开视线,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门,上了车。陆承洲开车,江墨竹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今天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天空蓝得像块宝石。
“陆承洲。”江墨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……带我去过军事法庭吗?”
陆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带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联姻之后。”陆承洲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你当时很不情愿,觉得我在炫耀,在示威。在车上一直瞪我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江墨竹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那我现在去,会不会还瞪你?”
陆承洲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你现在敢瞪我,我就把你扔下车。”
“你敢。”江墨竹挑眉,“我现在可是江月集团董事长,你敢扔我,我就告你滥用职权。”
陆承洲笑了,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“行,你厉害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气氛很轻松,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。车开到军事法庭楼下,停稳。陆承洲解安全带,江墨竹也跟着解。
“你真要上去?”陆承洲问。
“嗯,真去。”江墨竹点头,“怎么,怕我给你丢人?”
“不是。”陆承洲摇头,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那儿的人,可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陆承洲移开视线,声音低下去,“因为我以前,经常提起你。”
江墨竹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提起我?”
“嗯。”陆承洲点头,推开车门下车,“他们都知道,我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小祖宗,天天跟我吵架,摔门,闹绝食。我还得哄着,惯着,打不得骂不得,像个祖宗似的供着。”
江墨竹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哪有那么过分?”
“你有。”陆承洲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笑意,“而且,比这还过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大楼里走。江墨竹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,然后快步跟上去。
“陆承洲,你等等!你把话说清楚,我哪儿过分了?”
陆承洲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但脚步放慢了,等江墨竹跟上来。两人并肩走进大楼,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立正,敬礼。
“陆总军官早!江先生早!”
声音洪亮,态度恭敬。
江墨竹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回了个礼。陆承洲看了他一眼,嘴角又扬了扬。
“早。”陆承洲说,然后带着江墨竹往里走。
一路上,不断有人跟陆承洲打招呼,看见江墨竹,都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笑着点头,眼神里带着揶揄。
江墨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往陆承洲身边凑了凑,小声说:
“他们……怎么都这么看我?”
“我说了,他们都知道你。”陆承洲也压低声音,“而且,你上次来这儿,是坐在被告席上。现在跟我一起走进来,他们当然觉得奇怪。”
江墨竹“哦”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
两人走到电梯口,等电梯。周围没人,江墨竹又凑过去,小声问:
“你以前……经常提起我?都提我什么了?”
陆承洲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电梯来了,两人走进去。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,很安静。陆承洲按了楼层,然后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“提你挑食,提你熬夜,提你不按时吃饭,提你生病了不肯吃药。提你跟我吵架,提你摔门,提你闹绝食。提你……让我很头疼,但又放不下。”
江墨竹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“那你……还提我什么了?”
陆承洲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
“还提,你信息素很好闻,像冬日清晨的森林。还提,你睡觉的样子很乖,像只猫。还提,你哭的时候,眼泪很烫,烫得我心口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还提,我喜欢你,但不敢说。怕你讨厌我,怕你躲我,怕你因为本能而靠近我,那不是我要的喜欢。”
江墨竹的鼻子酸了。
“陆承洲……”
“电梯到了。”陆承洲打断他,电梯门打开,他先一步走出去,“走吧,会议室在那边。”
江墨竹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点酸涩,慢慢被暖意取代。陆承洲记得,他都记得。记得那些细碎的小事,记得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。
他快想起来了。
全部想起来了。
会议开了一个小时,江墨竹在休息室等。有士兵送来茶和点心,态度很恭敬,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。江墨竹道了谢,端着茶杯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军事法庭的院子很大,种了很多树,其中有一棵雪松,长得很好,枝叶舒展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江墨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这棵树,是陆承洲种的吧。
因为他的信息素是雪松,所以陆承洲在军事法庭的院子里,也种了一棵雪松。像某种无声的标记,像在说,这个人,我护着。
很幼稚,但很陆承洲。
会议结束,陆承洲从会议室出来,看见江墨竹站在窗边,盯着院子里的雪松发呆。他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那棵树。”江墨竹说,没回头,“你种的?”
陆承洲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种雪松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陆承洲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因为你的信息素是雪松。种在这里,像你陪着我上班。很傻,但……我当时就这么想的。”
江墨竹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
陆承洲点头,看着他,“全部想起来了。法庭上你倔强的眼神,联姻时你眼里的愤怒,同居时你跟我吵的每一次架,生的每一次气。还有……你生病时抓我的手,做噩梦时往我怀里钻,给我临时标记时颤抖的手,和坚定的眼神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,轻轻擦掉江墨竹眼角的泪。
“江墨竹,我都想起来了。想起我为什么喜欢你,想起我为什么放不下你,想起我为什么……用命护着你。”
江墨竹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。
“陆承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