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章:囚禁日常,深夜对峙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江墨竹过着近乎囚禁的生活。他可以在屋内自由活动,但不能出门。三餐自己解决,陆承洲从不过问。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但交流有限。
“冰箱没牛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监控系统刚才响了一下。”
“野猫。”
“我想用书房。”
“不行。”
对话简短,生硬,像两个陌生人在合租。江墨竹试过几次,想从陆承洲那儿套点关于案子的信息,但每次都碰壁。
但江墨竹能感觉到,这个房子里的安保系统比他想象的更严密。
有一次深夜,他口渴下楼倒水,看见陆承洲坐在客厅的监控屏幕前。八个分屏,覆盖了院子、大门、围墙,甚至隔壁街道的角落。陆承洲穿着作战服,手里握着通讯器,在跟什么人低声说话。
江墨竹站在楼梯阴影里,没出声。屏幕的光映在陆承洲脸上,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,此刻绷得很紧,眼睛里有种鹰一样的锐利。
他在保护他。
这个认知让江墨竹心里五味杂陈。他讨厌被控制,讨厌这种囚笼一样的生活,但理智告诉他,陆承洲说的是对的——外面确实有危险。
腺体摘除案的真凶还没抓到,而他,是下一个目标。
那天之后,江墨竹没再试图套话。他待在房间里,处理集团事务。实验室虽然封了,但集团的日常运营还得继续。财务、人事、客户关系,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。
谢临偶尔会发消息过来,问问情况,说些安慰的话。江墨竹每次都简短回复,不多说。他不敢完全信任谢临,哪怕对方是小时候的玩伴。这个节骨眼上,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。
除了……陆承洲?
江墨竹不确定。
陆承洲太奇怪了。明明可以对他更差,却总在一些小事上留有余地。比如冰箱里永远有他喜欢喝的牌子的果汁,比如浴室里多出来的那支他没见过的牌子的洗发水,味道是他常用的雪松调。
像是刻意观察过他的习惯,但当你去问,陆承洲只会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你,说:“顺手买的。”
骗鬼呢,他才不信呢。
就这么过了两周。
这天晚上,江墨竹在房间里看财报,看得头昏脑涨。他揉着太阳穴,起身想去厨房泡杯咖啡。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梅子酒信息素扑面而来。
江墨竹脚步一顿。
味道从书房传来,很浓,浓到几乎凝成实质,裹着某种灼热的、滚烫的侵略性。
江墨竹的腺体开始发烫。他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,试图去中和、去安抚那股暴动的梅子酒。但效果微弱,反而像在火上浇油。
书房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江墨竹犹豫了一秒,还是走了过去。书房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他透过缝隙看进去,呼吸滞住了。
陆承洲跪在地上,背靠着书桌,他低着头,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,但江墨竹能看见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,还有脖颈上暴起的青筋。
他在发抖。
很轻微,但确实在抖,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梅子酒信息素在房间里横冲直撞,撞得书架上的书簌簌作响。
Enigma的信息素发作期,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信息素暴动的风险。如果没有合适的Omega疏导,或者匹配度高的信息素锚点,就会陷入这种近乎自毁的脆弱状态。
而陆承洲,显然没有Omega伴侣。
江墨竹的手搭在门把上,想推门进去。但下一秒,陆承洲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像困兽,像濒死的狼。他看见江墨竹,瞳孔骤然收缩,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滚。”
声音嘶哑,破碎,但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吓人。
江墨竹没动。
陆承洲撑着桌子站起来,踉跄了一步,撞在书架上。几本书掉下来,砸在地上。他喘着粗气,盯着江墨竹,一字一顿:
“我让你滚出去,听不懂吗?”
江墨竹的腺体烫得发疼。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试图去靠近,去缠绕那团暴烈的梅子酒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信息素对陆承洲有安抚作用——陆承洲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一些,虽然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你需要帮忙。”江墨竹说,声音很稳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陆承洲往后退,背抵在墙上,“出去。现在。”
江墨竹看着他那副样子。明明信息素乱得快要失控,却还在强撑着,用最后一点理智驱赶他。为什么?怕伤到他?还是怕暴露什么?
“我是Alpha。”江墨竹说,“你伤不到我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陆承洲扯了扯嘴角,笑容又冷又嘲,“顶级Enigma的信息素暴动,连S级Alpha都扛不住。江墨竹,你不想腺体废掉,就给我滚远点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浴室走。脚步虚浮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在跟什么较劲。浴室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随即传来水声。
江墨竹站在书房门口,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梅子酒味道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他回到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抑制剂效果还没完全过去,腺体还在发烫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陆承洲他刚刚——痛苦,隐忍,却又强装凶狠。
这个人,到底有多少秘密?
浴室里,陆承洲把水温调到最冷。
冰水冲下来,刺激得皮肤生疼。信息素暴动还在继续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。江墨竹的雪松信息素起了作用,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足够让他找回理智。
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。脸色惨白,眼睛充血,嘴唇渗着血丝。狼狈,脆弱,不堪一击。这就是顶级Enigma的诅咒——强大到令人畏惧,却要定期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江墨竹,是他唯一的解药,但他不能。
陆承洲闭上眼,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,水还在哗哗地流。
过了很久,陆承洲关掉水龙头,扯过浴巾擦干身体。他换上干净的衣服,走出浴室。书房里一片狼藉,他蹲下身,把掉在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,放回书架。
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。
他知道江墨竹就在隔壁房间,可能还没睡,可能还在想刚才的事。但他得把这个距离保持下去。
为了江墨竹的安全,也为了……他自己的私心。
陆承洲把最后一本书放好,直起身。腺体的躁动已经平复了,但那种空虚感还在。
军事法庭那边还在查,但进展缓慢。凶手很聪明,留下的线索都是指向江月集团的,真正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。谢临作为技术顾问,每天都会提交报告,但那些报告完美得可疑。
陆承洲不相信巧合。
谢临出现得太及时,态度太温和,对江墨竹的关心也太恰到好处。像精心设计过的剧本,每一步都踩在点上。
但证据呢?
没有证据。谢临的所有行为都符合规定,所有报告都经得起推敲。他甚至主动申请了测谎,结果显示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,反而让人不安。
陆承洲揉了揉眉心,觉得头疼。信息素暴动后的虚弱期还没过去,他需要休息,但脑子里有根弦一直绷着,松不下来。
江墨竹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,这个认知像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他得保护好这个人,哪怕对方恨他,讨厌他,觉得他是个强权霸道的混蛋。
陆承洲转身走出书房,走廊里很安静,江墨竹的房间门缝底下没有光,应该是睡了。他在门口站了几秒,然后悄无声息地下了楼。
客厅的监控屏幕还亮着,八个分屏安静地播放着实时画面。一切正常,没有可疑人物,没有异常动静。
但陆承洲知道,暴风雨前的平静,往往最致命。
他坐进沙发里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加密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,来自军方的线人。内容很简短,但信息量很大。
“目标近期频繁接触境外势力。”
“资金流向异常,疑似洗钱。”
“实验室数据有篡改痕迹,技术手段高明。”
陆承洲一条条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冷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,但还差最关键的证据——能把对方钉死的铁证。
他需要时间,而江墨竹,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
陆承洲合上电脑,靠在沙发里,闭上眼。梅子酒信息素还在空气里浮动,很淡,但足够勾起某些不该有的念头。比如江墨竹的雪松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不能想。
第二天早上,江墨竹下楼的时候,陆承洲已经在厨房了。
他穿着居家服,背对着门口,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,还有煎蛋的味道。江墨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陆承洲的背影,有点恍惚。
这个人昨晚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,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。Enigma的恢复力都这么变态吗?
“醒了?”陆承洲没回头,声音平淡,“蛋要单面还是双面?”
江墨竹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。“……单面。”
陆承洲“嗯”了一声,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鸡蛋,动作熟练地敲进平底锅。滋啦一声,蛋清迅速凝固,边缘泛起焦黄。
江墨竹走进厨房,在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。他打量着陆承洲的侧脸,试图找出一点昨晚的痕迹,但什么都没有。
“昨晚……”江墨竹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陆承洲打断他,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,推到他面前,“吃饭。”
江墨竹看着盘子里的煎蛋,单面,边缘焦黄,蛋黄完整,是他喜欢的熟度。他又抬头看陆承洲,陆承洲已经背过身去洗锅了,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。
这个人,真的很奇怪。
江墨竹拿起叉子,戳破蛋黄。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,他蘸着面包吃掉,味道不错。陆承洲的厨艺比他想象中好,至少比他自己强。
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。
江墨竹收拾盘子,陆承洲擦桌子。分工明确,像演练过很多次。
“我今天要出去一趟。”陆承洲突然说道。
江墨竹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去哪?”
“军事法庭。”陆承洲把抹布挂好,“有个会。你待在家里,不要出门。午饭在冰箱里,自己热。”
“哦。”江墨竹应了一声,继续洗碗。
陆承洲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玄关,又停下来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低,“如果谢临联系你,不要见他。”
江墨竹抬起头。
陆承洲背对着他,在穿鞋。“他是技术顾问,你是被调查对象。私下接触,对你对他都不好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,屋里只剩下江墨竹一个人。他站在厨房里,水龙头哗哗地流,但他没动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承洲最后那句话。
不要见谢临。
是警告,还是提醒?
江墨竹不知道,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,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,而他还蒙在鼓里。
他关掉水龙头,擦干手,回到房间。笔记本电脑还开着,屏幕上是集团这个月的财报。他坐下来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但看不进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谢临发来的消息。
“墨竹,今天有空吗?我想跟你见一面,有重要的事要说。”
江墨竹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很久没动。
陆承洲的警告在耳畔回想。
谢临是他在这个案子里,唯一能信任的人吗?
江墨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他打字回复:
“在哪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