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:见面,疑云加深
见面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。
江墨竹到的时候,谢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着,看见江墨竹进来,笑着招了招手。
“这儿。”
江墨竹走过去坐下。等咖啡的时候,两人都没说话。谢临在打量他,目光温和,但江墨竹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“你瘦了。”谢临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陆承洲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江墨竹说,“就是闷得慌。”
“那种地方,谁住久了都会闷。”谢临笑了笑,推过来一个小纸袋,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你小时候爱吃的栗子蛋糕,城东那家老店买的,排了好久的队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,但没去碰那个纸袋。
谢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墨竹,你跟我生分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,“我知道,这么多年没联系,突然出现,还顶着这样的身份,你肯定不习惯。但我得告诉你,这个案子不简单,陆承洲那个人更不简单。”
咖啡上来了。江墨竹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下眉。
“怎么不简单?”
“我查过他。”谢临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“二十一岁的军事法庭总军官,你觉得正常吗?他档案里有一段是空白的,十八岁到二十岁,这两年他去哪了,干了什么,完全查不到。军方把那段经历捂得死死的,连内部权限都调不出来。”
江墨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还有,”谢临继续说,“腺体摘除案的七个受害者,有五个的家族企业,在案发前都跟陆家有商业往来。虽然最后都洗清了嫌疑,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江墨竹问。
“我想说,陆承洲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。”谢临盯着他,眼神认真,“墨竹,你得小心。他把你关在家里,说是保护,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更方便控制你?江月集团的实验室还在他手里,核心数据全在他那边,他想做什么手脚,你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江墨竹没说话。
他看着谢临,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。但谢临的表情太真诚了,眼神里的担忧也太真实了,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江墨竹问。
“因为我把你当朋友。”谢临说,声音很轻,“从小就是。墨竹,这个案子你一个人扛不住。陆承洲真想帮你,为什么不肯透露一点信息?为什么要把你蒙在鼓里?他到底在隐瞒什么?”
江墨竹答不上来,他也想问陆承洲,但陆承洲不会给他答案。
“我今天来,其实还有件事。”谢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江墨竹面前,“这是我偷偷复制的部分实验室数据。虽然不多,但能证明江月集团的生产线没问题。原材料确实被人调换了,但调换记录被删得很干净,对方手法很专业。”
江墨竹翻开文件夹。
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和化学式,他看不懂,但最后几页的结论很清晰——江月集团是清白的,有人栽赃。
“这些数据……”江墨竹抬起头。
“不能公开。”谢临摇头,“我是技术顾问,私自复制数据已经违规了。但我觉得,你应该知道真相。墨竹,有人在针对你,针对江月集团。陆承洲可能知道,也可能参与了,你得自己判断。”
江墨竹合上文件夹,觉得手心在冒汗。
谢临说的有道理。陆承洲的态度太古怪,明明在保护他,却又处处防备。明明能给他更多信息,却选择沉默。还有那段空白的档案,那些巧合的商业往来……
“我该怎么做?”江墨竹心想。
“先自保。”谢临握住他的手,“别完全相信陆承洲,但也别打草惊蛇。这些数据你收好,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还有,如果陆承洲有任何异常举动,随时联系我。我虽然职位不高,但在军方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。”
江墨竹看着谢临握着自己的手,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消散了。
谢临是真心在帮他。
“谢谢。”
谢临笑了,松开手,重新戴上眼镜。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对了,你最近信息素水平怎么样?抑制剂还够用吗?”
“够。”江墨竹说,“集团的产品,我随身带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谢临顿了顿,像是随口一问,“陆承洲那边……他没对你做什么吧?匹配度那么高,我怕他控制不住。”
江墨竹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。“没有。他……很克制。”
“克制?”谢临挑眉,“Enigma的信息素发作期可不好熬。他要是真难受,可能会找你要临时标记。墨竹,你记住,无论他说什么,都别答应。临时标记对Alpha的腺体损伤很大,尤其是你这种雪松信息素,一旦被Enigma侵入,后续会很麻烦。”
江墨竹点点头,心里却想起昨晚陆承洲那副样子。
明明已经到极限了,却还强撑着把他赶出去。那个人,到底在想什么?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谢临看了眼手表,“我得回研究中心了。你回去小心点,别让陆承洲发现你出来过。虽然他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“嗯。”江墨竹站起身,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谢临也站起来,拍了拍江墨竹的肩膀,“记住我的话,小心陆承洲。还有,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说完,拿起外套走了。
江墨竹站在原地,看着谢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然后坐回座位。他盯着桌上那个装着数据的文件夹,很久没动。
谢临说的都对,逻辑通顺,证据也有。陆承洲确实可疑,这个案子也确实蹊跷。他应该怀疑,应该戒备,应该多留个心眼。
但心里某个角落,有个声音在说:不是这样的。
陆承洲看他的眼神,虽然冷,虽然硬,却没有恶意。那个人跪在地上让他“滚”的时候,眼睛里的挣扎和痛苦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还有那些细节,如果陆承洲真的在演戏,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?
江墨竹想不通。
他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,一饮而尽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陆承洲发来的消息。
“在哪”
只有两个字,连个标点都没有。
江墨竹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,然后打字回复:
“在家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拿起那个文件夹,起身离开咖啡馆。
外面天阴了,要下雨的样子。江墨竹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陆承洲家的地址。车开出去没多久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。
他靠在座椅里,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。
谢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小心陆承洲。
江墨竹闭上眼睛,觉得累。他不想再猜了,不想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。他只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,想还江月集团一个清白。
至于陆承洲……
等车停在小院门口时,雨已经下得很大了。江墨竹付了钱,冒雨冲进院子。门没锁,他推开门进去,玄关的灯亮着,客厅里却没人。
他换了鞋,往楼上走。经过书房时,门虚掩着,里面有光透出来。江墨竹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。
陆承洲坐在书桌后,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看见江墨竹浑身湿透的样子,他皱了下眉。
“去哪了?”
“随便转转。”
陆承洲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合上电脑,站起身。他走到江墨竹面前,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文件夹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江墨竹下意识把文件夹往身后藏。“没什么,集团的文件。”
陆承洲没说话,伸手把文件夹拿了过去。江墨竹想抢回来,但陆承洲动作太快,他已经翻开了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陆承洲看着那些数据,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向江墨竹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谢临给你的?”
江墨竹没回答。
陆承洲把文件夹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他往前一步,逼近江墨竹,梅子酒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,裹着怒意。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不要见他?”
江墨竹被他的信息素压得后退半步,背抵在墙上。“他只是给我看些数据,证明江月集团的清白——”
“清白?”陆承洲打断他,声音很冷,“江墨竹,别人给你什么你就信什么?”
江墨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他想让你怀疑我。”陆承洲说,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“想让你觉得我在害你,在害江月集团。这样你才会依赖他,信任他,把他当成唯一的救星。很老套的手段,但你上当了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陆承洲盯着他,深灰色的眼睛里像结了冰,“你现在就在怀疑我,不是吗?”
江墨竹的心脏像被攥紧了。
陆承洲全说中了。谢临说的每一点,他都怀疑过,都想过。只是他没说,陆承洲却全看穿了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江墨竹的声音低下去。
陆承洲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。梅子酒信息素收敛了一些,但空气里的压迫感还在。
“去换衣服。”他说,转身走回书桌后,“下次再私自出去,我会给你戴定位脚镣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江墨竹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不是冻的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他看着陆承洲的背影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挤出三个字:
“对不起。”
陆承洲没回头。
江墨竹转身离开书房,回到自己房间。他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文件夹还在陆承洲那儿,但他现在不敢去要。陆承洲刚才那个眼神,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他错了。
外面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户,像谁在哭。
书房里,陆承洲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个文件夹,很久没动。
他早就料到谢临会有动作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那些数据是真是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谢临的目的——离间他和江墨竹,让江墨竹彻底倒向他那边。
很聪明的手段。
陆承洲拿起文件夹,一页页翻看。数据做得天衣无缝,连他都挑不出错。谢临是信息素生物研究领域的专家,伪造这种东西易如反掌。
但假的就是假的。
陆承洲合上文件夹,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那边很快接通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“陆总军官。”
“查谢临。”陆承洲说,声音很冷,“境外资金流向,实验室权限记录,还有他回国前三个月的行踪。我要全部。”
“是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陆承洲把手机扔在桌上,靠进椅背里,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江墨竹刚才的样子——浑身湿透,眼神闪躲,像只做错事的小兽。
他该生气,该发火,该让江墨竹长点记性。
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压过了怒火。
江墨竹才十九岁,从小锦衣玉食,没经历过这些阴谋算计。谢临又是他小时候的玩伴,天然带着信任滤镜。会上当,不奇怪。
但不行。
陆承洲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不能再让江墨竹跟谢临接触了。谢临太危险,温柔表象下的刀子,往往最致命。
他得加快速度了。
在谢临下一次出手之前,找到证据,把那个人钉死。
雨声渐大。
陆承洲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漆黑一片,只有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昏黄的光。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像随时会折断。
山雨欲来,他得护好怀里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