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离间计,父辈旧事
之后几天,江墨竹老老实实待在屋里,没再出去。
陆承洲也早出晚归,有时候整夜不回来。江墨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也不问。两人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,除了必要的交流,几乎不说话。
但江墨竹能感觉到,气氛不一样了。
陆承洲看他的眼神更冷,信息素也更压抑。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待在客厅,空气里梅子酒和雪松的味道会无声地交锋,像两头互不相让的兽。
江墨竹试过主动说话,但陆承洲的回应永远简短。
“吃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降温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忙。”
话题终结。
江墨竹没办法,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处理集团的事。实验室虽然封了,但集团还在运转,每天都有无数文件等着他签字,无数决策等着他做。
谢临偶尔会发消息过来,问他的情况,问他陆承洲有没有为难他。江墨竹每次都回“还好”,不多说。他不敢再多说,怕又惹陆承洲生气。
但谢临似乎很执着。
“墨竹,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。但有些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某天晚上,谢临发来一条长消息,“陆承洲在查你父亲的旧账。江月集团三年前有个海外项目,出了事故,死了三个人。当时是你父亲负责的,但最后事情被压下去了。陆承洲现在在翻旧案,想用这个钉死江月集团。”
江墨竹盯着屏幕,手指发冷。
三年前,他才十六岁,还在上高中。父亲确实提过海外项目出过事,但只说已经解决了,让他别担心。他当时没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父亲那段时间确实很焦虑,经常半夜还在书房打电话。
难道真的……
“我有证据。”谢临又发来一条,“事故调查报告,赔偿协议,还有你父亲签字的文件。如果你想看,我可以发给你。但墨竹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有些真相,很残酷。”
江墨竹盯着那行字,很久没动。
他在犹豫。理智告诉他,不该再相信谢临,不该再背地里跟陆承洲作对。但情感上,他没法坐视不理。如果父亲真的做错了事,他至少得知道真相。
“发给我。”他打字,发送。
几秒后,一个加密文件传了过来。江墨竹点开,里面是扫描件,清清楚楚地写着三年前那场事故的经过——设备老化,安全检查疏忽,三名工人当场死亡。而江月集团为了不影响股价,选择了私了,用钱堵住了家属的嘴。
文件的最后,是父亲的签名。
江墨竹认得那个笔迹,龙飞凤舞,带着他一贯的骄傲。但现在,那个签名像把刀,扎进他心里。
他关掉文件,靠在椅背上,觉得喘不过气。
父亲在他心里,一直是正直的,强大的,像座山。但现在这座山塌了,露出底下不堪的泥泞。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,不知道该怎么继续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谢临。
“墨竹,我不是想打击你。但陆承洲手里有更全的证据,他随时可以拿出来,把江月集团彻底踩死。你得早做打算。”
江墨竹看着那条消息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早做打算?怎么打算?他能做什么?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,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江墨竹猛地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,塞进枕头底下。刚做完这些,房门就被推开了。陆承洲站在门口,穿着军装,肩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。
“还没睡?”他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马上睡。”江墨竹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陆承洲没走,站在门口看他。目光像有实质,压得江墨竹抬不起头。空气里的梅子酒信息素很淡,但存在感极强,无声地宣告着主权。
“你最近,跟谢临联系很多。”陆承洲突然说。
江墨竹心里一紧。
“没有。”他否认,声音发虚。
陆承洲没说话,走进房间,在江墨竹面前停下。他个子高,投下的阴影能把江墨竹整个罩住。江墨竹低着头,能看见陆承洲军靴上沾的泥点。
“江墨竹。”陆承洲叫他的名字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离谢临远点。他不是什么好人,你玩不过他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?”江墨竹抬起头,话脱口而出,“你什么都知道,但什么都不告诉我。谢临至少会给我看证据,你呢?你除了关着我,还会做什么?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陆承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像淬了冰。梅子酒信息素猛地炸开,裹着怒意,压得江墨竹呼吸困难。
“证据?”陆承洲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,“他给你看什么证据了?你父亲的旧账?三年前的事故?江墨竹,你用脑子想想,如果那些证据是真的,我早就把江月集团拆了,还用等到现在?”
江墨竹愣住。
“谢临在骗你。”陆承洲弯腰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把江墨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,“他给你看的,是伪造的。你父亲的签名是临摹的,事故报告是篡改的,连那三个‘死者’,现在都活得好好的,在海外拿着江月集团的补偿金养老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江墨竹喃喃。
“我有没有必要骗你?”陆承洲盯着他,深灰色的眼睛里像有风暴在聚集,“江墨竹,我是在保护你,不是在害你。谢临给你看的每一样东西,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为了把你推进坑里。你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,才能明白?”
江墨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陆承洲直起身,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的风暴平息了一些,但寒意更甚。
“明天开始,你的手机和电脑我会没收。”他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在案子查清之前,你不需要跟外界联系。”
“你不能这样——”江墨竹站起来。
“我能。”陆承洲打断他,“江墨竹,你现在是我的监管对象。我有权限制你的通讯,有权限制你的自由。如果你再跟谢临联系,我会申请强制拘禁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背对着江墨竹。
“你父亲的案子,我查过。事故是真的,但责任不在江月集团。设备供应商做了手脚,你父亲也是受害者。后续的赔偿,是集团该做的,不是封口费。”陆承洲的声音很低,但很清晰,“江墨竹,你父亲没你想的那么不堪。别让谢临,毁了他在你心里的样子。”
门关上。
江墨竹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陆承洲最后那句话,像把锤子砸在他心上。父亲没做错,那些证据是假的,谢临在骗他……
可谢临为什么要骗他?
江墨竹想不通。小时候那个会给他包扎伤口,会给他买蛋糕,会笑着摸他头的谢临哥哥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。
江墨竹机械地摸出来,看见谢临发来的新消息。
“墨竹,怎么样?看完文件了吗?我没骗你吧?陆承洲手里有更多,你得早做打算。我可以帮你,但你需要信任我。”
江墨竹盯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回复:
“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
发送。
他把手机扔在床上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已经黑透了,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。雨又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,敲在玻璃上。
江墨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闭上眼睛。
他该信谁?
陆承洲,还是谢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