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九章:信息素乱,临时标记
那天之后,谢临没再出现过。
但江墨竹能感觉到暗流汹涌。陆承洲在家的时间更少,有时候半夜才回来,身上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——不是真的血,是某种信息素抑制剂混合后的气味,很刺鼻。
江墨竹问过一次,陆承洲只说“任务”,不肯多说。
江墨竹也就不问了。他每天待在屋里,看看书,发发呆,偶尔处理一下集团那边紧急的文件——陆承洲把电脑还给他了,但装了监控软件,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陆承洲眼皮底下。
他不介意。
反正他也没什么好藏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到了四月初。天气暖和了些,院子里的雪松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看着很有生气。江墨竹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树发呆。
这棵雪松是陆承洲种的。
陆承洲为什么要种雪松?因为他喜欢雪松的味道?还是因为……
江墨竹不敢往下想。
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,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。他现在每天都要用抑制剂,虽然能压住信息素,但副作用越来越明显——嗜睡,乏力,有时候还会头晕。
但他不敢停。
他怕一旦停了,本能会压倒理智,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。
这天晚上,陆承洲又没回来。
江墨竹吃了晚饭,洗了澡,早早躺上床。但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有团毛线缠在一起,理不清。他翻来覆去半天,最后爬起来,想去厨房倒杯牛奶。
刚打开房门,一股浓烈的梅子酒信息素扑面而来。
江墨竹脚步一顿。
味道是从三楼书房传来的。比上次还浓,浓到几乎凝成实质,裹着滚烫的侵略性和某种说不清的痛苦。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在暴动,在嘶吼,在濒临失控的边缘。
江墨竹的腺体开始发烫。
抑制剂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,但那种熟悉的牵引感又来了。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,试图去靠近,去安抚。他站在楼梯口,犹豫了几秒,还是往上走。
书房门没关严。
江墨竹推开门,看见陆承洲跪在地上,背靠着书架,一只手死死抓着书架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低着头,碎发被汗浸湿,黏在额头上。整个人在发抖,很剧烈地发抖,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“陆承洲?”江墨竹叫他的名字。
陆承洲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红得吓人。他看见江墨竹,瞳孔骤然收缩,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走。”
声音嘶哑,破碎,但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能滴出来。
江墨竹没动。
他走过去,蹲在陆承洲面前。梅子酒信息素像海浪一样拍打过来,又烫又烈,熏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的腺体在发烫,在预警,在疯狂地渴求着什么。但他强行压住那种本能,伸手去碰陆承洲的额头。
很烫。
像烧红的炭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江墨竹说,声音很稳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陆承洲想推开他,但手上没力气,推的动作软绵绵的,像在挠痒痒,“出去……江墨竹,我让你出去……”
“我不出去。”江墨竹说,伸手去扶他,“我扶你去床上。”
“你——”陆承洲还想说什么,但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,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,额头抵在江墨竹肩膀上,冷汗瞬间浸湿了江墨竹的睡衣。
江墨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,在忍耐,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。Enigma的信息素暴动,他只在课本上看过描述,但现实比描述残酷一百倍。那是种从基因层面撕扯的痛苦。
“陆承洲。”江墨竹抱紧他,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温柔地裹住那团暴烈的梅子酒,“别硬撑了,让我帮你。”
“你怎么帮……”陆承洲的声音在抖,气若游丝,“你是Alpha……江墨竹,你会死的……”
“我不会。”江墨竹说,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“我是顶级Alpha,我扛得住。而且我们匹配度那么高,我的信息素对你有用,对吗?”
陆承洲没说话。
但江墨竹能感觉到,自己的雪松信息素涌过去的时候,陆承洲的颤抖明显减轻了一些。虽然还是很痛苦,但至少能喘口气了。
“临时标记。”江墨竹说,声音很轻,“我给你临时标记,能让你好受点。”
陆承洲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
“我没疯。”江墨竹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陆承洲,你救过我,保护过我,现在你难受,我帮帮你,怎么了?”
“你会后悔的……”陆承洲的声音很哑,像破风箱。
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江墨竹说完,不等陆承洲反应,低头凑近他的脖颈。
Enigma的腺体位置和Alpha一样,在颈侧。江墨竹能闻到那里浓烈的梅子酒味道,又涩又烈,像陈年的酒,后劲十足。他深吸一口气,张嘴咬了下去。
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,陆承洲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。
雪松信息素顺着腺体注入,清冽,干净,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照进被暴风雪肆虐的荒原。两种顶级信息素在腺体深处碰撞,融合,像两股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,起初是剧烈的冲刷,然后慢慢平息,最后变成温柔的缠绕。
江墨竹能感觉到陆承洲的放松。
那种紧绷的,濒临崩溃的颤抖,一点点平息下去。陆承洲靠在他怀里,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,身上的热度也在慢慢消退。梅子酒信息素不再暴烈,变得温和,甚至……有点依赖地缠着他的雪松。
临时标记完成了。
江墨竹松开牙齿,往后退了一点,看着陆承洲颈侧那个清晰的牙印。伤口不深,但渗着血珠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他伸出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血迹。
“好了。”江墨竹说,声音有点哑。
陆承洲没说话。
他靠在江墨竹怀里,闭着眼睛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脸还是白的,但那种濒死的惨白已经褪去,恢复了一点血色。整个人看起来很累,很虚弱,但至少还活着。
江墨竹扶着他站起来,慢慢往卧室走。陆承洲很配合,虽然脚步虚浮,但至少能自己走。到了卧室,江墨竹把他扶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
“我去给你倒水。”江墨竹说。
“别走。”陆承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不大,但很固执。
江墨竹愣了一下,低头看他。陆承洲还闭着眼睛,但抓着他的手没松。
“我不走。”江墨竹在床边坐下,任由他抓着,“你先休息,我在这儿。”
陆承洲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江墨竹看着陆承洲抓着自己的那只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
这个人,到底经历过什么?
二十一岁的军事法庭总军官,档案里有两年空白,信息素暴动的时候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。他像个孤岛,把自己圈在厚厚的围墙里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但围墙总有裂缝。
比如现在,他抓着他的手,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江墨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又涌了上来。酸酸的,涩涩的,像没熟的梅子,咬一口能酸掉牙。
他摇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陆承洲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,眉头还微微皱着,但至少不再痛苦。江墨竹试着抽了抽手,没抽动。陆承洲抓得很紧,像怕他跑了。
江墨竹没办法,只能坐在床边,任由他抓着。坐久了有点累,他干脆脱了鞋,也爬上床,在陆承洲身边躺下。床很大,两个人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,但陆承洲抓着他的手,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梅子酒和雪松混合的味道。
很奇妙的组合。一个烈,一个清;一个涩,一个冷。但混在一起,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,像天生就该这样。
江墨竹闻着那个味道,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本来就没睡好,现在一放松,困意就涌了上来。他侧过身,面对着陆承洲,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睡着的时候,陆承洲看起来没那么冷了。睫毛很长,鼻梁很挺,嘴唇抿着,像个固执的小孩。江墨竹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,也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江墨竹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躺在陆承洲床上,陆承洲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,没松。但陆承洲已经醒了,睁着眼睛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江墨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赶紧把手抽回来,坐起身。
“你……醒了?”他有点尴尬,耳朵发热。
“嗯。”陆承洲也坐起来,揉了揉眉心,“昨晚,谢谢。”
声音还有点哑,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江墨竹低着头,不敢看他,“你感觉怎么样?还难受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陆承洲掀开被子下床,动作有点慢,但还算稳,“临时标记能撑一段时间。下次……别这么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墨竹抬头看他。
“对你不好。”陆承洲背对着他,在衣柜里找衣服,“Alpha被Enigma临时标记,会影响腺体稳定性。以后你的信息素水平可能会波动,抑制剂效果也会变差。这些,课本上没教过你?”
江墨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课本上确实没教。Enigma和Alpha的临时标记,属于罕见案例,相关资料很少。他当时只想着救人,没想那么多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江墨竹问,声音有点虚。
“已经做了,没办法。”陆承洲拿出件衬衫穿上,扣子一颗颗扣好,动作不紧不慢,“以后注意点,别再用抑制剂硬压。不舒服就告诉我,我想办法。”
江墨竹愣愣地看着他。
陆承洲扣好最后一颗扣子,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昨晚的事,别跟任何人说。包括谢临。懂吗?”
“懂。”江墨竹点头。
陆承洲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江墨竹一眼。
“还有,昨晚的事,不会再有下次。我的信息素暴动,我自己能处理。你别再管了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江墨竹坐在床上,看着关上的门,很久没动。
陆承洲的意思是,让他别多管闲事。
他懂了。
心里那点酸涩,又涌了上来,这次更浓,浓到有点疼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下床,回了自己房间。
洗漱,换衣服,吃早饭。
一切如常。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江墨竹能感觉到,自己的腺体在发热,在蠢蠢欲动。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他在空气里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梅子酒味道,然后腺体就更烫了。
该死的匹配度。
江墨竹咬牙,从抽屉里翻出抑制剂,想扎一针,但想起陆承洲的话,又停下了。抑制剂效果会变差,那还打不打?
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抑制剂放下了。
先观察看看。
万一……万一没那么严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