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爷爷是正经僵尸
我的爷爷是正经僵尸
作者:徐徐
都市·都市生活完结70564 字

第十章:全民反诈,从我做起

更新时间:2026-04-24 14:27:28 | 字数:3300 字

叩门的人是第三天下午来的。

那天是周六,林舟在家。下午两点多,他歪在沙发上看手机,老人坐在旁边,七只猫散在客厅各处。姜黄在沙发扶手上,乌云在茶几底下,雪灰在窗台上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十月底的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猫们不怕冷,老人也不怕。林舟穿着外套还把拉链拉到了脖子底下。

门敲了三声。停了一下。又敲了两声。

林舟要起身,老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。那只手凉凉的,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猫们的耳朵全竖起来了。姜黄的尾巴停止了摆动。乌云从茶几底下探出半个脑袋。雪灰在窗台上把身体压低了。

敲门声没有再响。然后那人走了。脚步声很轻,下了几级台阶就听不见了。

老人把手收回去。“此人。”他说了两个字,没有往下说。

“跟上次同一个?”

“然。”

林舟站起来走到门口,从猫眼往外看。楼道里空荡荡的。声控灯还亮着。他打开门,门口什么都没有。门槛上有一片槐树叶子,黄的,边缘卷着。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。关上门,老人已经站起来了。

“吾欲会他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彼还会再来。下次,吾欲会他。”

林舟看着老人。老人站在客厅中间,七只猫围着他。寿衣的深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。他说“吾欲会他”的时候,声音不高,跟平时说“可”是一样的语调。

“你打算怎么会?”
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。风涌进来,槐树叶子沙沙响。窗台上的雪灰往旁边挪了挪。老人站在窗口,看着楼下。

第二天下午,老人下楼了。

林舟跟着下去的。老人走在前面,姜黄跟在脚后跟,乌云和雪灰跟在后面。三只猫排成一串,跟着老人下楼梯。到了楼下,老人没有往花坛边走。他出了小区大门,往右拐。走得不快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。寿衣的下摆在膝盖下面一晃一晃。路边的人行道上落满了槐树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

他走了大概十分钟。经过蜜雪冰城的时候没有停。经过公交站的时候也没有停。他在一家茶馆门口站住了。

茶馆不大,门面是老式的,木头的门框,玻璃上贴着两个字:品茗。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,用粉笔写着:龙井、铁观音、普洱、菊花。黑板下面有一行小字:雅座消费,每位三十元。老人推门进去了。

林舟跟进去的时候,老人已经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边坐下了。茶馆里面不大,五六张桌子,这个点只有两桌有人。一桌是两个中年人,低声说着什么,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。另一桌在角落里,坐着一个人。男人,四十岁左右,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很整齐,面前放着一杯茶,没怎么喝。他正在看手机,眉头微微皱着。

老人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。他没有看那个角落里的男人。服务员走过来,老人看了看菜单,手指点在“普洱”两个字上。茶上来了。一壶普洱,一只白瓷杯。茶汤是深褐色的,冒着热气。老人没有马上喝。他把壶盖揭开闻了一下,然后提起壶往杯子里倒。倒得很慢,茶水从壶嘴流出来,细细的一条。倒满之后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中间。然后他坐着。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后背不靠椅背。姜黄蹲在他脚边。乌云和雪灰蹲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,隔着玻璃往里看。

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抬起头。他看了老人一眼。不是路过的那种看法,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那种看。他把手机放下,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。然后站起来,走过来。经过老人桌子旁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老人没有抬头。男人继续走,走到门口,推门出去了。

老人提起茶壶,往一只空杯子里倒了茶。倒满。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对面。

过了一会儿,门又推开了。那个男人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看老人,又看了看桌子对面那杯倒好的茶。他走过来,在老人对面坐下来。

林舟坐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。服务员给他也上了一壶茶,他一口没喝。

老人和那个男人对坐了大概三刻钟。茶馆里很安静,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,林舟隔了两张桌子,一个字都听不清。只能看见老人的嘴唇偶尔动一下,说几个字,然后停下来。男人开始的时候没怎么说话,坐在椅子上,后背靠着靠背。老人说了几句之后,男人把后背离开了靠背,往前倾了一点。再后来,他的手放在了桌子上,手指交叉着,跟老人的手势差不多。

老人给男人续了两次茶。每次续茶的时候,男人都会伸手扶一下杯子。

三刻钟之后,老人站起来。男人也站起来。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币放在桌子上。二十块,皱巴巴的。他把纸币压在茶杯底下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姜黄跟上去。门口台阶上,乌云和雪灰站起来,三只猫跟着老人往回走。

林舟站起来,看了一眼那个男人。男人还站在桌子旁边,低着头。那杯给他倒的茶,喝完了。

回去的路上,老人走得很慢。不是来的时候那种均匀步子,是真的慢。每一步迈出去,脚落地的时候都要停一下。姜黄走在他脚边,不时抬头看他。乌云和雪灰跟在后面,步子也跟着变慢了。经过包子铺的时候老人没有停。经过蜜雪冰城的时候也没有停。雪王塑像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,老人从影子上踩过去。

回到小区,老人直接上楼。进了门,他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坐下去的时候,后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往后靠。姜黄跳上沙发,在他身边趴下来。乌云和雪灰蹲在茶几底下。暖气管旁边,另外两只猫还在团着。

林舟在老人旁边坐下来。茶几上,遥控器、纸杯、反诈卡片还摆在那里。

“那个人,就是苏喜?”

老人嗯了一声。

“你们聊了什么?”

老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纸杯。杯里的水是昨天倒的,已经凉透了。他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回去。放的位置跟之前一样,正正地摆在茶几边缘往里一点的地方。

“不过教他看了一回因果。”

林舟等着他往下说。老人没有往下说。窗外,下午的太阳偏西了。反诈卡片的表面被照得发亮,那个二维码在光底下黑白分明。

“他会去自首?”林舟问。

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手机拿起来,按了一下电源键。屏幕亮了,锁屏界面上显示着时间,下午四点零九分。反诈APP有一条推送通知。他点开看。通知栏里写着:您举报的案件线索已收到,公安机关正在核查中。老人看了那条通知一会儿,把手机放回茶几上。屏幕朝上,跟遥控器对齐,跟纸杯对齐,跟反诈卡片对齐。

第二天下午,老周打来电话。

林舟在公司,正在改方案。手机在桌上震动,屏幕亮起来,显示“城东派出所老周”。他接起来。

“林舟,”老周的声音跟平时一样,不急不慢,“跟你说个事。你爷爷是不是前两天见过什么人?”

林舟把鼠标放开。“怎么了?”

老周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能听到他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,键盘敲击的声音。“今天上午,有个人来所里自首了。姓苏。网络诈骗,假照片网恋,骗了大概七八个受害人,涉案金额十来万。我们这边本来就有他的线索,正准备收网。他自己来了。”

林舟没有说话。

“我给他做笔录。问他为什么自首。他说前天下午在茶馆跟一个老人家喝了茶。聊了一下午。聊完之后回去想了一夜,今天一早就来了。”老周又停了一下。“我问他那个老人家跟你聊了什么。他说,也没聊什么。就是教他看了一回因果。”

林舟握着手机。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。

“我就问问,”老周说,“你爷爷跟他聊的,跟案子有没有关系。要是有线索,你爷爷得来做个证。”

“没有。就是喝茶。”
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说了一声“行”,挂了。

林舟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他打开微信,点进老人的对话框。头像还是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,昵称是“林岳淳”。对话框里空空的,从来没有过对话记录。林舟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把手机放下。

下班回家,老人坐在沙发上。姜黄在他腿上,乌云在茶几底下,雪灰在窗台上。老人手里握着那部旧红米,屏幕亮着。反诈APP的页面开着,“举报”那一栏,显示着“已办结”三个字。

林舟把包放下,在老人旁边坐下来。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。是一盒桂花糕。茶馆里打包带回来的,四块,白色的,上面缀着桂花,装在青色的小碟子里,用塑料袋套着。

“怎么带回来了。”林舟说。

老人看了看那盒桂花糕。“彼未食。不可糟蹋。”

林舟把塑料袋解开,拿出一块桂花糕。咬了一口。凉的,有点硬了,桂花的香味还在。姜黄从老人腿上跳下来,凑过去闻了闻,没吃。乌云也凑过来闻了闻,也没吃。

老人伸出手,把桂花糕拿起来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

“可。”他说。
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光照在槐树枝上。风一吹,又有几片叶子落下去。茶几上,反诈卡片的边缘被窗口的风吹得微微翘起来。老人伸手把它按平。他的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,搭在膝盖上。姜黄重新跳上他的腿,尾巴扫过他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