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爷爷是正经僵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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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徐徐
都市·都市生活完结70564 字

第十五章:爷爷的决定

更新时间:2026-04-24 14:38:13 | 字数:2902 字

年昭走后第三天,老人没有下楼。八只猫也没有下楼。花坛边空着,物业群里有人发照片,问那个穿寿衣的老爷子怎么不来了。配图是空荡荡的花坛边沿,月季的叶子落了一片。林舟回了两个字:在家。然后把手机放下。

老人坐在沙发上,把年昭留下的三份文件袋来回看了三天。不是一直看,是看一会儿,放下,过一两个时辰又拿起来。从雍正四年的入库册到异闻录的记载,从异闻录的记载到胃镜报告的照片。

看完一遍,他把文件袋摞好,名片放在最上面,装钱的信封放在名片旁边。然后坐着。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后背不靠沙发靠背。八只猫散在客厅各处。姜黄在沙发扶手上,尾巴垂下来搭在老人的肩膀旁边。

乌云在茶几底下,两只白爪子并在一起。雪灰在窗台上,脑袋朝着窗外。杏黄在书架第二层,缺耳在电视柜上。暖气管旁边,青目和两只无名猫团在一起。青目的左前腿伸在外面,那道旧伤疤露出一点肉色。

第三天傍晚,老人把文件袋收起来,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。名片和装钱的信封也收进去了。他把抽屉合上,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。

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。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,看了一会儿。姜黄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,走到他脚边,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脚踝。老人低头看了看猫,蹲下来,摸了摸姜黄的头顶。姜黄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。

乌云从茶几底下钻出来,也过来了。雪灰从窗台上跳下来。杏黄从书架上爬下来。缺耳从电视柜上跳下来。暖气管旁边,青目和两只无名猫也站起来了。八只猫围在老人脚边,像八颗行星围着同一颗星。

老人把猫一只一只摸过去。姜黄,乌云,雪灰,杏黄,缺耳,青目,两只无名猫。摸到青目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它左前腿的伤疤上停了一下。青目没有躲,把腿伸得更直了一些。老人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道旧伤疤,然后把猫放下。

他站起来,转向林舟。

“吾欲取印。”

林舟正蹲在厨房门口拆猫粮的包装袋。新买的一袋,还是八十块。他的手停在袋口上。猫粮的颗粒从袋口滑出来几颗,落在地上,杏黄凑过去闻了闻,没吃。

“取出来,身即朽。”老人把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。不是提醒的语气,是确认的语气。像他每次打开反诈APP确认“已办结”那三个字还在不在一样。确认完了,就把手机放下。

林舟把猫粮袋口卷起来,用夹子夹住。他站起来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。姜黄跳上沙发,在他和老人之间蹲下来。尾巴搭在老人的手背上。

“什么时候。”

“月圆之夜。”

林舟算了一下。今天是农历十月十二。还有三天。“需要准备什么。”老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茶几上。抽屉没关严,露出一截牛皮纸袋的边角。“百年阴沉木。”他说了第一样。“月圆之夜。”第二样。“愿意接印的活人。”第三样。三样东西说完,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。不高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
“我接。”林舟说。

老人转过头看着他。这是苏醒以来,林舟第一次看见爷爷的眼神变了。不是变凶,不是变冷。是变深了。像冬天的井水,本来就看得到底,现在井口被云遮住了光,底下是什么看不清楚了。姜黄的耳朵动了一下,从沙发上跳下去。

八只猫全退开了。不是逃跑的那种退,是退到客厅的边缘。姜黄蹲在书架旁边,乌云缩进茶几底下,雪灰跳上窗台贴着玻璃,杏黄钻进书架最底层,缺耳蹲在电视柜的角落里,青目和两只无名猫退到了暖气管后面。

八只猫把客厅中间空出来。空出来给老人和林舟。

“汝不可。”老人的声音压低了。不高,但是沉。像石头落进井里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林舟。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的水流声。楼上有人在放水,水顺着管道往下流,咕噜咕噜的。过了很久,老人把目光移开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户还开着那条缝,他的寿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。

“汝父,吾长子。汝,长房长孙。”他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槐树。“林氏一脉,只余汝。”

林舟没有说话。他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话。林氏一脉,只余汝。爷爷活着的时候,过年家族聚餐,一桌子坐不满。爷爷有三个兄弟,都没有后代。

爷爷自己有两个儿子,大伯年轻的时候出车祸走了,剩下他父亲。父亲结了一次婚,生了他,离了,又结了一次,没有再生。

林氏一脉,到他这一代,真的只剩他一个了。现在这个三百年没朽的老人站在窗边,说林氏一脉只余汝。他自己不算在内。他已经不算活人了。

“你接印,”林舟说,“我分运。”

这是他从年昭留下的异闻录里看到的。借运印,可移一家一姓之气运。但异闻录里还有一行小字,夹在段落之间,年昭没有画线。那行小字写的是:若承接者心甘情愿,借可化分。老人从窗边转过身。

他看着林舟,看了很久。八只猫还蹲在客厅边缘,安静得像八尊小石像。姜黄的尾巴从书架旁边伸出来,尾尖微微翘着,不动。

“心甘情愿。”老人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。不是问林舟是不是心甘情愿。他已经知道答案了。他说这四个字,是在确认别的东西。

确认那个三百年前把印塞进他喉咙里的人不会想到的事。那个姓年的旁支不会想到,三百年后,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一个死人吞印。

老人走回沙发旁边,坐下来。他把抽屉拉开,拿出年昭的名片。白色的卡纸,年昭两个字,手机号十一位数字。他用旧红米把号码存进去了。

通讯录里现在有三个联系人:林舟,老周,年昭。他存名字的时候,打的是“年氏后人”四个字。不是年昭。是年氏后人。好像年昭叫什么名字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而来。存完之后他把名片放回抽屉里,跟文件袋和装钱的信封放在一起。抽屉合上,没留缝。

“阴沉木,”老人说,“城西有间木坊。”

林舟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把旧红米拿起来,点开浏览器。浏览器是他自己学会用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。搜索记录里有一条:阴沉木 百年 何处有售。

搜索结果第一页,有一个帖子,标题是“城西古玩市场有间木坊,老板说有一块镇店的老阴沉木”。帖子是两年前发的,最后一条回复是去年。老人把手机递给林舟。屏幕上的帖子,回复里有人说那家店还在,老板是个老太太,不还价。

“明日去。”老人说。

林舟把手机还给他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光秃秃的槐树枝在光里站着,一动不动。风停了。小区里有人在遛狗,狗的铃铛从楼下经过,叮当叮当的,声音渐渐远了。

茶几上,抽屉关着。年昭的名片,十万块钱,三份文件袋,全在里面。反诈卡片还在茶几上,蓝白色的边角被暖气管的热气烘得微微翘起来。

老人伸手把它按平。他的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他把旧红米放在茶几上,跟遥控器、纸杯、反诈卡片摆成一排。

八只猫从客厅边缘回来了。姜黄第一个,跳上沙发扶手。乌云从茶几底下钻出来。雪灰从窗台上下来。杏黄从书架底层爬出来。缺耳从电视柜角落走出来。

青目和两只无名猫从暖气管后面出来。八只猫重新在客厅里散开,各归其位。像潮水退去又涨回来。

夜深了。林舟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的裂缝。隔壁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。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客厅里,老人还没睡。

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,很暗,一闪一闪的。他在翻相册。姜黄蹲窗台那张。X光片那张。医院电子屏那张。青目蹲门槛那张。

四张照片,翻过来,翻过去。屏幕的光终于灭了。客厅彻底暗下来。暖气管里的水流声细细的。姜黄的呼噜声从沙发方向传过来,很低,很轻,像水烧开之前壶底刚开始冒泡的声音。

明天去城西。

找那块放了四十年的阴沉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