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暗流涌动
咖啡店的灯光温暖昏黄,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,但卡座里的气氛却降至冰点。
陈默看着桌上那份《关于星辰科技公司股权结构的法律意见书》,封面用严谨的宋体字打印,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被翻阅过多次。他伸手想拿,张昊天却按住了文件。
“不急。”张昊天靠回椅背,打量着陈默,“先说说,你和林薇到底什么关系?”
“前女友,也是前合伙人。”陈默实话实说,“三年前我们一起创业,做智能家居。后来资金链断裂,公司破产,我们就分手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张昊天笑了,但那笑容没有温度:“林薇可不是这么说的。她说你窃取了公司核心代码,私下卖给竞争对手,导致产品失去竞争力。她还说,你伪造财务数据,把投资人的钱转到个人账户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。陈默感到胃部收紧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她有证据吗?”
“这份法律意见书里提到了一些‘疑点’。”张昊天松开手,允许陈默翻阅文件,“不过没有实锤。否则她就不会只是‘提醒’我,而是直接报警了。”
陈默翻开文件。里面确实列举了当年星辰科技破产前后的一些异常:一笔五十万的资金在破产前一周转出,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;产品源代码在破产前两个月有过异常访问记录,IP地址指向陈默的公寓;一份关键的技术专利转让协议,签名疑似伪造...
都是真的,但又都不是真相。
“这些事,我可以解释。”陈默合上文件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张昊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“我需要知道的是,如果这些‘疑点’被公开,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张昊天不在乎三年前的真相,他在乎的是现在的利益。如果公司里有一个“疑似商业欺诈”的员工,而且这个员工刚被委以重任,那么作为直接上司,张昊天也会受到牵连。
“林薇想要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钱。”张昊天简洁地说,“一百万,封口费。或者,一个合作机会——她想让我投资她的新项目。”
“你会答应吗?”
“我在考虑。”张昊天盯着陈默,“这取决于你的价值。”
谈话进入了交易环节。陈默并不意外,在张昊天眼中,所有人都是筹码,所有事都可以标价。
“新项目今天在会上通过了。”陈默说,“如果顺利,三个月内可以落地,六个月内能看到现金流。”
“如果我不让你负责这个项目呢?”
“李峰会接手。”陈默平静地说,“但他不懂技术,也不了解社区运营。市场部擅长的是推广,不是从0到1的搭建。这个项目大概率会拖延,超支,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张昊天沉默。他知道陈默说得对。公司里不缺执行者,缺的是能打开局面的人。
“林薇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她拿不出实锤证据,否则早就行动了。这些‘疑点’最多制造一些麻烦,但动摇不了根本。”
“你确定?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——头痛如期而至,但一些画面开始浮现:林薇接下来会联系几家行业媒体,暗示性地爆料;她会找到星辰科技的前投资人,试图联合施压;她还会...
“她手里有一份录音。”陈默突然说,“三年前,我和她在公司吵架的录音。我在录音里说了些气话,听起来像承认了某些事。”
张昊天的眼神变了:“录音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有,她很快就会用。”陈默揉着太阳穴,疼痛越来越剧烈,“给我一周时间,我能解决这件事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陈默站起来,“张总只需要决定,是相信一个前员工的指控,还是相信一个能带来业绩的现员工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咖啡店。推门时,晚风灌进来,吹散了咖啡的香气。
他知道自己在冒险。但有时候,你必须展示自己的价值,才能赢得谈判的筹码。
回到家已经九点多。陈默租住的一室一厅公寓整洁但简陋,书架上塞满了行业报告和技术书籍。他脱下外套,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,搜索“星辰科技”“林薇”“新项目”等关键词。
跳出来的信息不多:林薇的新公司叫“薇光智能”,注册于半年前,注册资本一百万,主营业务是“智能健康监测设备”。公司官网上只有几行简单的介绍,没有产品,没有团队,连联系方式都是一个企业邮箱。
很典型的初创公司,或者更准确地说——皮包公司。
陈默又搜索了那份法律意见书的出具方:“正理律师事务所”。这是一家小律所,主要接一些民事纠纷和小型企业法律顾问。他记下律所的联系方式,准备明天去一趟。
然后,他试图“看到”更多关于林薇的未来画面。
集中精神,深呼吸。起初只有黑暗和头痛,渐渐地,一些模糊的片段浮现:林薇明天下午会去银行,查询某个账户的余额;晚上她会见一个人,那个人戴着鸭舌帽,看不清脸;后天上午,她会寄出一封快递,收件地址是...
地址突然模糊了,像是信号受到干扰。陈默感到一阵恶心,不得不停止。
他瘫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。这种能力的代价越来越明显——每次使用后都会疲惫不堪,头痛欲裂。而且,随着使用次数增加,他似乎需要更强的精神集中才能获得清晰画面。
就像肌肉会疲劳,这种“预知肌肉”也会。
手机响了,是苏晴:“你还好吗?看你晚上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,有点累。”陈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你面试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你怎么知道我去面试了?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忘了苏晴只是说“有私事”,没提面试。
“猜的。”他含糊地说,“这个时间点请假,多半是面试吧。”
“...嗯。是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,职位和薪水都不错,但我不太喜欢他们的氛围。”苏晴的声音有些犹豫,“陈默,你有没有觉得...最近你有点奇怪?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...好像总能提前知道一些事。昨天的项目,今天的打印机故障,还有刚才李峰在群里发的消息——他说张总决定让你全权负责新项目,市场部只是配合。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。”
陈默握紧手机。苏晴太敏锐了。
“可能是我最近运气好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只是运气。”苏晴顿了顿,“陈默,我们是朋友,对吗?如果有什么事,你可以告诉我。也许我能帮忙。”
陈默心里一暖。在这个城市,真正的朋友不多,苏晴是其中一个。
“谢谢你,苏晴。”他真诚地说,“等这件事过去,我会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那你早点休息,别太拼。”
挂断电话,陈默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故事,一个秘密,一个不为人知的挣扎。
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,正在改变他的一切。
第二天,陈默请了半天假。他先去了一趟正理律师事务所。
律所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,电梯吱呀作响。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助理,听说他要查询关于星辰科技的法律意见书,显得很警惕。
“客户资料是保密的,我们不能随意提供。”
“我不是要资料,只是想了解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。”陈默递上名片,“我是星辰科技的前合伙人,有些后续问题需要咨询。”
助理犹豫了一下:“您稍等。”
五分钟后,一个中年律师走了出来。他姓赵,戴着黑框眼镜,看起来谨慎而疲惫。
“陈先生是吧?关于星辰科技的案子,我们只是应林薇女士的要求出具了一份法律意见,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,也不作为诉讼证据。”赵律师开门见山,显然想撇清关系。
“我明白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只是想知道,林薇女士当时提供了哪些材料?有没有实物证据?比如录音、转账记录之类的。”
赵律师皱眉:“这属于客户隐私...”
“赵律师,”陈默打断他,“如果这份法律意见书涉及不实陈述,对他人名誉造成损害,出具方也要承担连带责任。这一点,您比我清楚。”
这是威胁,但陈默说得平静而有礼。
赵律师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,起身:“您稍等。”
这次他离开了十分钟。回来时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林薇女士当时提供的材料都在这里。”他把文件夹推过来,“您可以看,但不能拍照或复印。另外,我必须声明,我们只是基于客户提供的材料出具意见,没有核实真伪的义务。”
陈默翻开文件夹。里面确实有他预想中的那些东西:资金转出记录、IP访问日志、专利协议复印件...还有一份录音的文字转录稿。
他快速浏览转录稿。内容确实是三年前他和林薇的一次争吵,背景是星辰科技濒临破产的时候。录音里,林薇质问资金去向,他情绪激动地回应:“钱已经花了!研发、工资、房租,哪一样不要钱?你以为我想这样吗?”
听起来确实可疑,但如果结合上下文——公司破产前的绝望氛围,两人的感情破裂——这更像是一对创业情侣在压力下的互相指责,而不是犯罪供述。
“录音原件呢?”陈默问。
“林薇女士没有提供。她说原件要作为‘最后手段’。”
陈默心里有数了。林薇在虚张声势。她手里没有实锤,只有这些模棱两可的“疑点”,用来敲诈勒索,或者换取利益。
“谢谢。”他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,“另外,我想咨询一下,如果一个人用不实信息威胁他人,索取财物,构成什么罪?”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敲诈勒索。数额较大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;数额巨大的,三到十年。”
“一百万算巨大吗?”
“算。”
陈默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到楼下时,他“看到”了一个新画面:今天下午三点,林薇会收到一条短信,然后匆匆赶往城西的一家茶馆。她会见的那个人,就是昨晚画面中戴鸭舌帽的人。
这次,陈默决定主动出击。
下午两点五十,陈默提前来到那家茶馆。他选了个隐蔽的角落,点了一壶龙井。
三点十分,林薇准时出现。她今天穿了件红色连衣裙,妆容比昨晚更精致,但眼神中的焦虑掩饰不住。她环顾四周,走向最里面的包厢。
三点十五分,戴鸭舌帽的男人来了。他个子不高,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径直走进林薇的包厢。
陈默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头痛袭来,但这次他咬牙坚持。画面逐渐清晰:男人递给林薇一个U盘,林薇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;男人说了什么,林薇摇头;男人似乎很不满,起身要走,林薇拉住他...
就在这时,陈默的手机震动了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陈默,我知道你在查我。我们谈谈,单独。今晚八点,老地方。林薇。”
陈默盯着短信,然后看向包厢方向。
几乎同时,包厢门开了,林薇走出来。她没有看陈默的方向,径直走向洗手间。
陈默的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张昊天:“林薇刚才联系我,说她改变主意了,不要钱,只要一个和你对质的机会。我同意了。今晚八点,公司会议室。把这件事彻底解决。”
两条信息,两个地点,两个时间。
林薇在玩什么把戏?
陈默站起来,走向那个包厢。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准备离开,看到陈默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男人警惕地问。
“陈默。”陈默平静地说,“林薇的前合伙人。你刚才卖给她的是什么?”
男人的脸色变了,他抓起桌上的U盘就想走。陈默拦住他:“她给你多少钱?我可以出双倍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男人推开陈默,冲出门去。
陈默没有追。他走到桌边,看到茶杯下压着一张收据,上面写着:“数据恢复服务,金额:5000元。”
数据恢复?什么数据?
陈默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旧事:星辰科技破产前,公司服务器遭到黑客攻击,所有备份数据都被加密勒索。当时他们付不起赎金,数据永久丢失了。那是压垮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如果那些数据被恢复了...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拿出手机,给苏晴发了一条信息:
“今晚八点,如果我没联系你,来公司会议室。带上手机,录音。”
然后,他走向洗手间。林薇正好出来,两人在走廊相遇。
三年不见的旧情人,此刻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背叛、猜疑和一百万的距离。
“你收到了我的短信?”林薇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两条。”陈默说,“你想在哪谈?”
“都想。”林薇笑了,但那笑容冰冷,“陈默,三年前你毁了我一次。这次,我不会让你好过。”
“数据恢复出来了?”陈默直接问,“当年服务器里的东西?”
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你知道了?果然,你一直害怕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我没什么好怕的。”陈默说,“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“是吗?”林薇从包里拿出手机,按了几下,递过来,“那这段录音,你怎么解释?”
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音频文件,标题是:“陈默承认转移资金”。
陈默没有接:“今晚八点,公司会议室,张总会在场。有什么话,到时候说。”
他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但走出茶馆时,他“看到”了一个新画面:今晚八点,公司会议室里不止有张昊天和林薇。
还有警察。
林薇报警了。
而她手里的“证据”,足以让他被拘留调查至少24小时。
24小时,足够让他在公司身败名裂,让新项目易主,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。
陈默站在街头,车流如织,行人匆匆。阳光正好,但他感到刺骨的冷。
这场仗,比他想的更难打。
而他唯一的武器,是那些真假难辨的未来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