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身份初露
日子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滑过了一周。
沈研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——依旧是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八点后回家,中间穿插着会议、邮件和无穷无尽的决策。唯一的不同是,家里多了一个需要她定时“检查”的生物。
黑猫——沈研暂时还是这么称呼它——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。第三天它就能平稳行走,第五天时已经可以轻松跳上沙发靠背,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结了一层暗色的痂,边缘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。
但它依然沉默,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高傲的疏离。沈研准备的猫粮它一口没动,只偶尔喝点水。沈研不得不每天早晨离开前热一小碗羊奶或肉汤,晚上回来时,碗总是空的,但猫从不让她看到进食的过程。
它像是在维持某种最后的尊严。
周五晚上,沈研回家比平时早些。七点半,她推开家门时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在角落里扩散。黑猫不在常待的窗边地毯上,也不在沙发上。
“猫?”沈研唤了一声,放下公文包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。
她皱了皱眉,换上拖鞋,往客厅深处走。然后她看见了——黑猫蜷缩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它的眼睛半阖着,呼吸有些急促,鼻尖干燥。
沈研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想碰它的额头。手还没碰到,猫突然睁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,挣扎着往后退,撞到了门板。
“别动。”沈研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命令的力度。她不顾猫微弱的反抗,用手背贴了贴它的额头——烫得惊人。
发烧了。伤口感染?还是别的什么?
沈研迅速起身,去客厅拿来急救箱。当她折返时,猫的状态似乎更差了,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,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最诡异的是,它伤口处结的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,那些焦黑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,忽明忽暗,像快要熄灭的余烬。
沈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那本古籍里的描述再次闪过脑海——“妖力溃散,金芒逸出,如风中残烛”。
荒谬。她用力摇头,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。但手上的动作没停,她拆开旧的绷带,伤口的情况让她倒抽一口冷气:原本正在愈合的裂口竟然重新裂开,边缘红肿溃烂,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……骨头?
不,不是骨头。是某种更晶莹的东西,在皮下微弱地发光。
沈研定了定神,用酒精棉球清理伤口。就在棉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——
“吼——!”
一声完全不似猫叫的、近乎野兽的咆哮从黑猫喉咙里迸发出来。它的身体猛然弓起,瞳孔缩成两条金色的细线,全身的黑毛根根倒竖。在那一刹那,沈研清清楚楚地看到,猫的身后拖出了两道……虚影。
像尾巴的轮廓,但更粗壮,更模糊,只闪现了不到半秒就消散了。
沈研的手僵在半空。
房间里陷入死寂。只有猫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沈研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。
然后,警报响了。
不是火警,不是防盗警报,而是沈研安装在书房里的特殊传感器——检测异常震动的。声音尖锐刺耳,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寂静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沈研感到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。书架上的书开始晃动,最顶层的一个青瓷花瓶摇摇欲坠——
“小心!”
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,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。低沉的、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。
沈研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——她扑过去,用整个身体护住地上的黑猫。就在她扑倒的下一秒,花瓶从书架上坠落,砸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,瓷片四溅。
震动停止了。警报还在响。
沈研撑起身体,碎瓷片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。她顾不上这些,低头看向怀里——黑猫已经不动了,眼睛紧闭,身体软得不像话。
“猫?”她轻拍它的脸颊,没有反应。
呼吸还在,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更要命的是,那些伤口处的金色光芒正在急速暗淡,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沈研咬了咬牙。她迅速起身,关掉刺耳的警报,然后回到猫身边,用一条毯子将它小心裹好。就在她准备抱起它时,毯子下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生变化。
不是肉眼可见的形态改变,而是……触感。骨骼在重组,肌肉在拉伸,皮毛似乎在回缩。毯子里的轮廓从一只猫的大小,逐渐变成……
沈研猛地掀开毯子一角。
她看见了人类的手指。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、正在迅速褪去的绒毛。手腕往上,是小臂,然后是肘部——全部裸露着,皮肤苍白,肩胛处那道伤口依然存在,只是已经缩小成一道深色的疤痕。
沈研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毯子完全掀开。
毯子下是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。黑发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深邃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此刻紧紧抿着。他的身体修长而匀称,没有衣物遮蔽,但沈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肩胛的疤痕和左腿上——那里还有明显的淤肿。
以及,最让沈研无法移开视线的是——
他的发间,有一对黑色的、毛茸茸的猫耳。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,耳尖偶尔会轻微抖动一下。
还有身后。毯子没有完全盖住的地方,露出一截黑色的、柔软的……猫尾。很长,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缩着,尾尖搭在他的大腿侧边。
沈研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处理着眼前这完全违背所有已知科学定律的画面。猫变成了人,但不是完全的人,还保留着耳朵和尾巴。伤口是一样的,位置、形状,都和那只黑猫的伤完全吻合。
所以这一周来,和她共处一室的是……
这个男人。
不,这个……生物。
沈研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。她没有尖叫,没有逃跑,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。她只是弯下腰,重新用毯子将昏迷的男人裹好——这次小心地盖住了那对耳朵和尾巴。
然后她弯下腰,一只手臂托住他的颈后,另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,用力——
比她想象的重。男人的身体虽然消瘦,但骨架在那里。沈研调整了一下姿势,稳稳将他抱起。毯子滑落一角,露出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锁的眉头。
沈研抱着他走出书房,穿过客厅,走进主卧隔壁的客房——那里有一张很少使用的床。她将他轻轻放在床上,拉过被子盖好,只露出头部。
做完这一切,她退后两步,站在床边看着他。
男人还在昏迷中,呼吸轻浅,眉心那道褶皱始终没有松开。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,那对猫耳软软地贴在发间,偶尔会因为他的呼吸而轻轻颤动。
沈研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膀的疤痕,又移到被子下隐约的轮廓。最后,她转身离开客房,轻轻带上门。
她回到客厅,开始收拾残局。捡起碎瓷片,擦掉地上的血迹,把急救箱放回原处。然后她走进厨房,烧水,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姜茶——她自己几乎不喝,是给偶尔来访的顾明远准备的。
水开了,她冲好茶,端着杯子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沈研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热茶,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工作群里有人@她,问周一项目汇报的细节。
沈研低头打字回复:“按原计划推进。”
发送。
她放下手机,目光再次投向客房紧闭的门。
所以,第一条规矩可能需要修改了。
“不准破坏家里的任何东西”——他做到了,虽然差点被花瓶砸中。
“保持卫生”——这一点有待观察。
“未经允许,不准离开这个公寓”——现在,这条规矩的对象从一个生物,变成了一个……人?
沈研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思考。
关于那个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、会变成人的猫。
关于那些古籍里可能不是传说的记载。
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但首先——
她睁开眼,看向墙上的时钟。晚上八点二十。
首先,她得等他醒来。
然后,好好谈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