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三章:反击
青儿被找到、接生记录伪造好之后,沈昭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苏先生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——“大殿下查了这么久,如果什么都查不到,他不会放弃,只会查得更紧。”大哥确实是这样的人。
你越躲,他越追。你越藏,他越要找。与其让他在暗处挖她的墙角,不如让他把注意力转到别处。但不是用流言,不是用小打小闹的试探,而是用一记让他不得不应的重拳。
沈昭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,却没有写字。她盯着空白的纸面,脑子里把两个哥哥的底牌一张一张翻了出来。大哥的底牌是王家,是皇后,是名分。
但他的软肋也很明显——户部贪墨案查了这么久,查出来的都是小鱼小虾,真正的大鱼被压着没动。那些赈灾粮被克扣、被挪用、被变成银子流进私人腰包的账目,她手里有。
三弟的底牌是贵妃,是刘家,是父皇的宠爱。但刘家也不是干净的。科举舞弊的事,她压了大半年了。刘家把几个不成器的子弟塞进进士名单,还收了几个富商的银子,替他们买通了考官。这些证据,无名早就送到了她的案头,她一直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现在,时机到了。
“陈九。”沈昭放下笔,声音不高不低。
陈九从门外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大皇子贪墨赈灾粮的铁证,还有三皇子母族刘家在科举中舞弊的证据,各抄一份,今晚就送到父皇的御案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要让人查到来源。”
陈九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两份证据同时送出去,大哥和三弟谁也跑不掉。父皇看了这些,会怎么做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父皇一定会做点什么。他不是一个会容忍贪墨和舞弊的人,尤其当这两件事都牵涉到他的儿子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。沈昭没有点灯,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等着天亮。
第二天早朝,皇帝没有露面。但散朝之后,一道旨意从宫中传了出来——皇帝召大皇子和三皇子入御书房。
没人知道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。太监们被赶了出来,连端茶倒水的宫女都不让进。御书房的门关了一个时辰,才终于打开。
大皇子沈煜走出来的时候,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三皇子沈暄跟在后面,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,嘴角抿得紧紧的。
当天傍晚,第二道旨意传了下来。
“大皇子沈煜,督办户部贪墨案不力,且涉案人员中有其亲信,责令闭门思过三个月,不得参与朝政。三皇子沈暄,管教母族不力,削去封地三百户,罚俸一年。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大皇子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,三皇子被削去封地——这是皇帝第一次对两个皇子同时下手。所有人都想知道,到底是谁递上去的证据,让皇帝动了这么大的怒。但没有人查得到。那两份证据像是凭空出现在御案上的,没有任何来源,没有任何痕迹。
皇后在坤宁宫摔了一套茶盏。“闭门思过三个月?这是要让煜儿在府里关三个月?三个月之后,朝堂上还有人记得他吗?”贵妃在宫中也没有好脸色。削去封地三百户,罚俸一年,虽然不伤筋动骨,但面子丢尽了。
而沈昭,什么都没有发生,她照常上朝,照常议事,照常回府。没有人怀疑她,也没有人注意到她。在那场风暴的中心,她是最平静的那个。
苏先生傍晚来到府中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“殿下这一招,高。”他捋着胡须,“两份证据同时送出去,大殿下和三殿下谁也跑不掉。陛下各打五十大板,谁都不偏袒。但殿下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沈昭端起茶盏,语气平淡。
“对,殿下什么都没做。”苏先生笑了,“但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,才最让人害怕。大殿下和三殿下斗了这么久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反倒是殿下,不声不响地摘了桃子。”
沈昭放下茶盏,没有接话。苏先生说得对,她摘了桃子。但这只是第一步。大哥闭门思过三个月,三弟被削了封地,两个人暂时都消停了。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过她。恰恰相反——从今天起,他们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对手。
皇后和贵妃果然坐不住了。当天夜里,皇后把大皇子召到坤宁宫,母子俩密谈了一个时辰。皇后的话说得很直接:“煜儿,你查二皇子查了这么久,查出了什么?什么都没查出来。可你看看今天的结果——你在府里关三个月,他什么事都没有。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沈煜沉默了很久。“母后的意思是——这些证据是二弟递上去的?”
“不是他还能是谁?”皇后冷笑了一声,“你三弟没有那么深的心机,你父皇不会自己查这些事。只有他,只有那个不声不响的二皇子,有这个本事。”
沈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一直以为二弟是个没用的废物,可今天的事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。一个废物,不可能让父皇同时处罚两个皇子。一个废物,不可能在他的调查下全身而退。
“煜儿,”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听好了。从现在起,你要把二皇子当成比你三弟更危险的对手。”
沈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与此同时,贵妃也在宫中跟三皇子说着差不多的话。
“暄儿,你二哥不简单。”贵妃靠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把团扇,扇得很慢,“你以为他是个废物?他不声不响地把你们俩都坑了,你们还找不出证据来。这种人,比明面上跟你作对的人可怕一百倍。”
沈暄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他一直看不起二皇兄,觉得他不过是个没娘家的废物,不值得在意。可今天的事让他明白,他错了。那个废物,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。
“从今天起,”贵妃放下团扇,“你不要再只盯着你大哥了。你二哥,才是你最该防的人。”
沈暄点了点头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沈昭收到皇后和贵妃分别召见两个哥哥的消息时,正在书房里看胡将军送来的密报。
她没有笑,也没有得意,只是把密报放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大哥和三弟终于把她当成对手了,这是她等了好久的事。但真正到来的时候,她心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。
被当成对手,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躲在暗处了。他们会盯着她,会查她,会想方设法找到她的破绽。她必须比从前更加小心。
陈九从暗处走出来,低声问:“殿下,大殿下闭门思过三个月,三殿下被削了封地。咱们接下来怎么做?”
沈昭放下茶盏。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他们回过神来,等他们出手。”沈昭的目光沉了沉,“我们已经在暗处太久了。现在,该让他们看看,他们一直忽略的这个二弟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陈九没有再问,躬身退下。沈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窗外夜色如墨,万籁俱寂。她深吸一口气,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,吹散了书房里积了一天的闷气。
今天这一仗,她赢了。但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大哥闭门思过,三弟被削封地,两个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她。接下来的日子,会比以前更难。
但她不怕。沈昭关上了窗户,转身回到书案前。她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:“大哥闭门,三弟削地,我已入局。”写完之后,她将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。
灰烬从指间飘落,落在书案上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沈昭低头看着那些灰烬,眼神平静如水。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、不声不响的二皇子了。大哥和三弟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她,朝臣们也开始重新审视她。
她站在了舞台中央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她。但她不怕。这些年来,她一直在等这一天。
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对手面前的机会。现在,机会来了。她不会退缩,也不会手软。这场夺嫡之战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远处宫城的方向,暮鼓声隐隐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心跳一样沉稳有力。沈昭听着那鼓声,心里默默地数着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。鼓声落定,夜更深了。而她的棋局,才刚刚进入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