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五章:皇帝病危
禁军在府门口守了几天,沈昭就在府里待了几天。她没有出门,没有见客,甚至连书房的门都没有出。
对外说是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对内,她在等——等大哥和三弟的联盟出现裂痕,等父皇那边的消息,等一个反击的机会。但她没想到,等来的第一个消息,是父皇病危。
那天夜里,陈九从暗处闪出来,面色比平时更加凝重。“殿下,林太医从宫中传出消息——陛下又吐血了,这次比上次更严重。太医院的人全部被召了进去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林太医说,陛下撑不过这个月了。”
沈昭沉默了很久。她早就知道父皇的病撑不了多久,但真正听到“撑不过这个月”时,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那个男人虽然把她当棋子,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。
这些年,她恨过他,怨过他,也曾在深夜里想过——如果她不是生在皇家,会不会过得更轻松一些?但想这些没有用。“大哥和三弟那边呢?”沈昭问。
“大殿下已经知道了消息,据说他连夜召集了幕僚,正在商议对策。”陈九顿了顿,“三殿下那边也一样,贵妃已经把三殿下召进了宫中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父皇病危,所有人都坐不住了。大哥要争太子之位,三弟也要争,而她——她也要争。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。父皇还没有死,太子之位还没有定,谁先动,谁就是靶子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沈昭说,“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我。”陈九应了一声,转身去办。消息传开的速度,比沈昭预想的更快。
第二天一早,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皇帝病危的事。朝臣们面色凝重,交头接耳;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内情,但从街头巷尾的传言中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沈昭入宫上朝时,发现宫门口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两倍,个个面色紧绷,如临大敌。
朝堂上,皇帝依旧没有露面。龙椅空荡荡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朝臣们分列两旁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大皇子沈煜站在最前面,面色沉稳,但沈昭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叩着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三皇子沈暄站在他身后,嘴角的笑意早就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藏不住的焦躁。
散朝之后,沈昭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去了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当铺。苏先生已经在后院等着了。两个人关起门来,沈昭把当前的局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苏先生听完,捋着胡须沉吟了半晌。
“殿下,陛下撑不过这个月,大殿下和三殿下一定会有所动作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大殿下手里有京营的李将军,那是他的人。一旦京城有变,他随时可以调兵入城。”
沈昭点头:“我知道。李将军手里有两万兵马,虽然不全是大哥的死忠,但关键时刻,大哥能调动的人不会少。”
“三殿下那边也不差。”苏先生继续说,“禁军的周将军是他的心腹。虽然王统领才是禁军一把手,但周将军在禁军中经营多年,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。”
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“所以,大哥有京营,三弟有禁军。两个人都有兵,只有我——什么都没有。”
苏先生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“殿下真的什么都没有吗?”
沈昭放下茶盏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我有胡将军。京营三万兵马,李将军能调动的只有两万。剩下那一万最精锐的,是胡将军的人。只要他能控制住那一万人,李将军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够吗?”苏先生问。
“不够。”沈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但够了。我不需要打赢谁,我只需要让他们谁也赢不了。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,我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当天夜里,沈昭开始最后的布局。
陈九站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。沈昭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——宫城正门、宫城侧门、以及通往禁军大营的要道。
“在这三个地方各布置一个暗桩,”沈昭说,“每个暗桩至少五个人,要能打、能跑、能传信。一旦京城有变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。”
陈九点头:“是。暗卫一共有三十人,布置三个暗桩绰绰有余。剩下的人,属下会带着随时待命。”
“胡将军那边呢?”沈昭问。
“已经联系上了。胡将军说,京营那一万精锐全在他的掌控之中,李将军暂时没有起疑。只要殿下一声令下,他随时可以带兵入城。”
沈昭沉默了片刻。“告诉他,不要轻举妄动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动一兵一卒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陈九应了一声。
沈昭又看向桌上的地图。宫城、皇城、京城,层层叠叠的城墙像一道道枷锁,把她和这座城紧紧锁在一起。她在这座城里生活了二十二年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这座城,就是她的战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昭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淑妃娘娘在宫里,如果京城有变,她是最危险的。安排两个人守在淑妃宫外,一旦有事,立刻把她带出来。”
陈九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殿下,宫中禁军森严,要潜入淑妃娘娘的宫中——”
“我知道很难。但必须做到。”沈昭打断了他,“母妃的安全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陈九不再多说,躬身退下。
沈昭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宫城慢慢滑到皇城,又从皇城滑到京城。她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每一种可能——大哥会怎么做,三弟会怎么做,她会怎么做。每一种可能,她都要想到;每一种可能,她都要有应对之策。
就在沈昭布局的同时,大皇子沈煜也在行动。
当天夜里,沈煜秘密召见了京营李将军。李将军连夜从京营赶到京城,从侧门进了大皇子府。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半个时辰,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但李将军离开时,面色凝重,脚步匆匆。第二天一早,京营的兵马就开始调动了。两万精兵从营房中开出,在京城北门外驻扎下来,随时可以入城。
消息传到沈昭耳中时,她正在书房里看地图。陈九从暗处走出来,低声汇报:“殿下,大殿下动手了。李将军的两万兵马已经在京城北门外扎营,说是‘例行操练’,但谁都知道这是借口。”
沈昭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。“三弟那边呢?”
“三殿下也没有闲着。”陈九说,“他今天下午密会了禁军周将军。周将军已经在禁军中做了安排,随时可以接应三殿下。”
沈昭沉默了片刻。大哥调兵入城,三弟准备接应,两个人都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。而她,也必须加快步伐。
“胡将军那边,再确认一遍。”沈昭说,“我要确保那一万精兵随时能调动。”
陈九点头:“已经在确认了。”
夜更深了。
沈昭刚在书案前坐下,陈九又从暗处走了出来。这次他没有带消息,而是递上了一张纸条。
“殿下,淑妃娘娘从宫中传来的。”
沈昭接过纸条,展开。上面只有四个字,是淑妃的笔迹,写得很急,但一笔一划都稳稳当当——“万事小心。”
沈昭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。母妃说得对,万事都要小心。父皇病危,大哥在调兵,三弟在布阵,她也在准备。所有人都知道,决战快到了。但没有人知道,谁会笑到最后。
她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:“大哥调兵入城,三弟准备接应。我有胡将军和暗桩。三足鼎立,胜负未分。”写完之后,她将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远处宫城的方向,隐隐有灯火闪烁。沈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跳了跳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父皇病危,大哥在调兵,三弟在布阵,她也在准备。所有人都知道,决战快到了。但没有人知道,谁会笑到最后。
沈昭睁开眼睛,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照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她看着远处宫城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像一座不夜城。那座城里住着她的父亲,住着她的两个哥哥,住着所有想把她当棋子的人。
但她不是棋子。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,她就发誓——她要做执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