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最后的拉拢
皇帝病危的消息传开之后,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。朝臣们无心公务,百姓们议论纷纷,就连街上的商贩叫卖声都比平时低了几分。所有人都知道,天要变了。
沈昭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。白天上朝,夜里看密报,天不亮就要起身。
她的书房里堆满了陈九和无名送来的情报——大哥在调兵,三弟在拉人,朝臣们在站队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押注。而她,也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但有一件事让她始终放心不下——禁军统领王统领。这个人太关键了。禁军负责宫城守卫,一共八千人,是京城里除了京营之外最强的军事力量。谁控制了禁军,谁就控制了宫城;谁控制了宫城,谁就掌握了最后的胜负手。
大哥在拉拢王统领,三弟也在拉拢王统领,两个人都在拼命往他身上使劲。但王统领是个硬骨头,谁的账都不买,只听皇帝的。沈昭知道,最后的较量,核心就在这个人身上。同一天,大皇子沈煜在府中召见了赵侍郎。
“王统领那边,谈得怎么样了?”沈煜开门见山。赵侍郎摇了摇头:“王统领态度很模糊,既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属下把殿下的话带到了——只要他帮殿下,事成之后,禁军统领的位置还是他的,殿下还会给他加官进爵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说‘知道了’,再没有别的话。”
沈煜沉默了片刻。王统领这个人,他研究很久了。他不是任何人的门生,不是任何派系的人,是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。这种人最不好拉拢,因为他没有软肋。“继续谈。”沈煜说,“告诉他,只要他站到我这边,条件任他开。”
赵侍郎点头:“属下再去一趟。”与此同时,三皇子沈暄也在府中召见了禁军副统领周将军。
“王统领那边,你跟他共事多年,最了解他的脾气。”沈暄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,“他到底想要什么?”
周将军想了想:“王统领这个人,不好拉拢。他跟末将共事这么多年,从不吃请,从不收礼,连陛下的赏赐都经常推辞。这种人,用钱是砸不动的。”
沈暄皱了皱眉。“那用什么才能砸动他?”
周将军压低声音:“王统领最在乎的,是规矩。他是禁军统领,管着宫城的安全。他最怕的,是有人在他管辖的地盘上闹事。如果殿下能让他觉得,殿下才是最能维护宫城规矩的人,他自然会偏向殿下。”
沈暄沉吟了片刻。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去跟他谈规矩?”
“不是谈,是做。”周将军说,“殿下可以让陛下下一道旨意,重申禁军的职责,强调禁军只听陛下一人的调遣。这道旨意如果由殿下来推动,王统领一定会记殿下的情。”
沈暄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个办法不错。我让母妃去跟父皇说。”
就在两个哥哥拼命拉拢王统领的同时,沈昭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。她没有去见王统领,没有送银子,没有许官位。她只是让陈九传了一句话,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。
“二殿下让人传了什么话?”王统领坐在书房里,看着来传话的人。
“二殿下说,”那人低着头,“王统领只要守住宫城,别让任何人带兵进去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王统领愣了一下。他以为二皇子会像大皇子和三皇子一样,许他高官厚禄,或者用别的什么东西来收买他。但二皇子没有。二皇子只是让他守住宫城,别让任何人带兵进去。这话说得太巧了——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
“就这些?”王统领问。
“就这些。二殿下说,王统领是禁军统领,守好宫城是分内的事。只要做好分内的事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王统领沉默了很久。这话听起来简单,但细想之下,里面大有文章。大殿下让他效忠“正统”,贵妃让他给三殿下行方便,都在让他“做什么”。只有二殿下,让他“不做什么”。不让人带兵进宫,守住宫城——这是他的本分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“知道了。”王统领挥了挥手,让那人退下。
他独自坐在书房里,把三方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。皇后的使者来过了,贵妃的使者来过了,大殿下和三殿下的人都来过了。每个人都想让他站队,每个人都想让他帮忙。只有二殿下,什么都没让他做——或者说,只让他做好自己的本分。
王统领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最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。他已经做了决定。当天夜里,王统领把禁军中的几个心腹将领叫到府中,关起门来商议了半夜。
第二天一早,消息就传到了三方耳中。王统领的决定很简单,也很有力——他只听皇帝的旨意。在皇帝驾崩之前,谁带兵进宫,他就打谁。不管是大皇子的人,还是三皇子的人,哪怕是二皇子的人,都一样。
大皇子收到这个消息时,面色铁青。他摔了一只茶碗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“这个王统领,敬酒不吃吃罚酒!等我登基了,第一个撤他的职!”赵侍郎站在一旁,不敢吭声。三皇子收到这个消息时,脸色也不好看。
他在府中骂了王统领半刻钟,骂完之后坐下来,喘着粗气。贵妃从宫里传来消息,让他不要急,王统领虽然不站队,但也没有站到别人那边去,这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沈昭收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书房里跟苏先生下棋。她听完陈九的汇报,嘴角微微上扬,落下一子。
“殿下,王统领这是——帮了殿下?”苏先生有些不确定。
沈昭摇了摇头。“他没有帮任何人。他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。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不帮任何人,就等于帮了我。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“大哥和三弟都想带兵进宫,都想用武力解决问题。王统领说谁带兵进宫就打谁,正好断了他们的念想。没有禁军的配合,他们调再多兵也没用。”
苏先生捋着胡须,点了点头。“殿下说得对。大殿下调了京营的兵马,三殿下让周将军准备接应,都是想从外部施加压力。但现在王统领把宫城的大门关上了,他们进不来,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。”
“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兵硬闯。”沈昭放下茶盏,“我要的,是堂堂正正地走进去。”
赵丞相闭门谢客的消息,也在同一天传到了沈昭耳中。赵丞相当朝丞相,三朝元老,门生遍天下,从不参与夺嫡之争。大皇子派人去请他过府议事,他称病不出;三皇子让人去送请柬,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;皇后和贵妃的人去拜访,他连门都没开。
陈九来报这件事时,沈昭正在写奏折。她放下笔,沉默了片刻。“赵丞相这是要置身事外?”
“看起来是的。”陈九说,“他谁也不见,谁也不站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臣只忠于陛下,陛下在,臣在;陛下不在,臣退。’”
沈昭嘴角微微上扬。赵丞相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,又不得罪任何人。不愧是三朝元老,老狐狸中的老狐狸。
但她心里清楚,赵丞相虽然闭门谢客,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。他在看,在看三个皇子谁更有帝王之相。等尘埃落定,他自然会出来“辅佐新君”。夜里,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,把今天的局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王统领决定守住宫城,谁带兵进宫就打谁。赵丞相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大哥调了两万京营兵马在城外,三弟让周将军在禁军中做好了接应准备。而她,手里有胡将军的一万精兵,有暗卫布置的三个暗桩,还有一张织了多年的情报网。
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准备,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天的到来。
沈昭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:“王统领中立,赵丞相闭门,大哥有兵进不来,三弟有人用不上。我在暗处,等。”写完之后,她将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远处的宫城在黑暗中沉默着,像一头伏卧的巨兽。沈昭看着那个方向,眼神平静如水。王统领的决定,等于帮了她一个大忙。
大哥和三弟想带兵逼宫,但王统领把宫城的大门关上了。他们进不来,就只能在外面等。而她,可以趁着这段时间,做更多的事。不是现在。但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