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可疑之人
县衙牢房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,谢珩蹲下身,看着地上蜷缩的赵德发。
他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,身旁落着一块断裂的瓷片。
“仵作验过了,是自刎,死前没挣扎痕迹。”
秦风递过一盏油灯,声音沉哑。
谢珩指尖拂过瓷片边缘,切口锋利,是牢房里常用的饭碗碎片:“他入狱后有没有见过外人?”
“只有一个狱卒送过饭,已经盘问过,没异常。”秦风皱眉,“赵德发一死,线索又断了。”
楚瑶站在牢房门口,捂着鼻子:“会不会是他畏罪自杀?毕竟他偷了周启元的古玩。”
谢珩摇头,目光扫过赵德发的双手:“他手指纤细,掌心无茧,不像是能狠心自刎的人。”
更重要的是,赵德发刚被抓就自尽,未免太过仓促,倒像是有人要杀人灭口。
此事要回溯到半日之前。谢珩锁定赵德发、沈文轩、林墨三名嫌疑人后,当即让秦风带人传唤赵德发。
赵德发正在自家古玩铺里清点货物,见到捕快上门,脸色瞬间煞白,转身就要往后门跑,被秦风一把揪住衣领按在地上。
“赵德发,周启元遇害当晚,你在哪里?”
秦风将他押到县衙大堂,厉声质问。
面对波斯花纹鞋印的证词、林墨所述他潜入周府书房偷窃的见闻,以及他与周启元长期的生意仇怨,赵德发支支吾吾,无法给出合理的不在场证明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去他书房找件公道东西,没杀人!”赵德发瘫坐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因证据指向明确,秦风依法将他关进县衙牢房,待后续审讯厘清细节,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,就出了人命。
离开牢房时,天刚蒙蒙亮,街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推着小车经过。
“沈文轩还关在县衙?”谢珩转头问秦风。
“还在,他一口咬定没杀人,情绪很激动。”秦风回道。
谢珩沉吟片刻:“去见见他。”
县衙审讯室,沈文轩坐在铁牢里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血丝。
见到谢珩,他立刻扑到栏杆上:“谢大人,我真的没杀人!赵德发死了,你们不能再冤枉我!”
“西域阁的波斯花纹鞋子,是你买的?”谢珩开门见山。
沈文轩一愣,随即点头:“是我买的,但我没穿去周府!”
他解释说,买鞋子是为了送给一位西域商人,想通过对方周转资金,赎回父亲的传家宝。
“案发当晚,我确实在城外破庙喝酒,喝到天亮才回来,不信你们可以去查!”
沈文轩急得眼眶发红。
谢珩看着他急切的神情,不像是说谎,可没有证人,他的话终究无法证实。
“你父亲的传家宝,是什么样的玉佩?”
谢珩忽然问道。
沈文轩眼神黯淡下来:“是一块和田玉籽料雕成的龙纹佩,是沈家世代相传的信物。”
谢珩心中一动,龙纹佩?周启元的密室里,似乎并未见到这样的玉佩。
难道周启元当年并未将玉佩据为己有,而是转手卖给了别人?
离开审讯室,楚瑶忍不住道:“叔父,现在三个嫌疑人,一个死,一个逃,一个有嫌疑没证据,这案子怎么办?”
“别急,”谢珩语气平静,“看似无解的案子,往往藏着最明显的线索。”
他想起周府书房里的檀香,与送纸条的人留下的味道一致,而林墨说,蒙面人走路轻,像是练过武。
“秦风,查一下赵德发的人际关系,还有他最近的财务状况。”谢珩吩咐道。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秦风立刻转身离去。
谢珩带着楚瑶回到珩玉阁,老顾早已备好早饭,见两人回来,连忙迎上前:“大人,有位先生送来一幅画,说您看了就知道。”
谢珩接过画轴,展开一看,竟是一幅临摹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画工精湛,几乎可以以假乱真。
“送画的人呢?”谢珩问道。
“放下画就走了,说是受人所托。”老顾回道。
楚瑶凑过来,仔细看着画作:“这画的笔触,和周启元的很像,但又多了几分凌厉。”
谢珩指尖拂过画纸,忽然发现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“吴”字印章。
“吴宗宪?”谢珩心中默念,这个名字他有印象,是临川城有名的字画商,与周启元素有往来。
之前调查时,为何没将他列入嫌疑人?
“叔父,你认识这个印章?”楚瑶好奇地问。
“嗯,”谢珩点头,“字画商吴宗宪,与周启元是同行,也是竞争对手。”
他忽然想起,林墨曾说,周启元死前见过一位蒙面人,而吴宗宪常年习武,走路轻盈,符合林墨的描述。
难道吴宗宪才是真正的凶手?
“楚瑶,你去查一下吴宗宪案发当晚的行踪。”谢珩吩咐道。
“好,我这就去!”
楚瑶立刻起身,眼中满是兴奋。
楚瑶走后,谢珩坐在案前,再次展开那幅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他仔细观察着画作的每一个细节,忽然发现画中一处客栈的招牌上,刻着几个微小的篆书,与透光镜的铭文一模一样!
“原来如此,”谢珩心中一喜,“铭文果然藏在字画里。”
他将画作对着阳光,那些微小的篆书渐渐清晰起来,组合在一起,正是一段完整的密码。
破译后,内容与之前的临摹稿一致,指向城外废弃的古寺,还提到了“铜镜为钥,玉印为证”。
玉印?难道是指沈文轩父亲的龙纹佩?
谢珩正思索着,秦风匆匆回来,神色凝重:“谢大人,查到了!赵德发最近欠了巨额赌债,还向吴宗宪借过钱!”
谢珩眸光一凝,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。
赵德发欠赌债,向吴宗宪借钱,吴宗宪可能以此为要挟,让赵德发去周府偷透光镜的铭文。
赵德发偷窃未遂,被周启元发现,吴宗宪为了灭口,便杀害了周启元,嫁祸给沈文轩,又让赵德发在狱中自尽。
可这一切都只是猜测,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“吴宗宪案发当晚的行踪查到了吗?”谢珩问道。
秦风摇头:“他说自己在家看书,没有证人,无法证实。”
谢珩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去古寺。”
他知道,要找到确凿的证据,必须先找到那面失踪的透光镜,还有所谓的“玉印”。
城外的废弃古寺位于半山腰,杂草丛生,残破的佛像歪斜地立在大殿里,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。
谢珩带着秦风、楚瑶和林墨来到古寺,刚走进大殿,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秦风大喝一声,拔出腰间的佩刀。
一道黑影从佛像后走出来,正是吴宗宪!
他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带着冷笑:“谢大人,果然名不虚传,竟然能找到这里。”
“周启元是你杀的?赵德发也是你灭口的?”
谢珩目光锐利,直视着他。
吴宗宪哈哈一笑:“谢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,你有证据吗?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佛龛:“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前朝宝藏,过来看看,没想到遇到你们。”
谢珩没有说话,目光扫过佛龛,发现佛龛上放着一面铜镜,正是失踪的透光镜!
“透光镜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楚瑶惊呼道。
吴宗宪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平静:“这是我从一个小贩手里买的,没想到是周启元丢失的那面。”
“撒谎!”林墨忽然开口,“我见过你,案发当晚,你蒙面进了老爷的书房!”
吴宗宪眼神一冷,看向林墨:“小子,饭可以乱吃,人可不能乱认,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谢珩走到佛龛前,拿起透光镜,镜背的铭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忽然注意到,佛龛的角落里,放着一枚龙纹佩,正是沈文轩父亲的传家宝!
“这枚玉佩,你从哪里来的?”
谢珩举起玉佩,问道。
吴宗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神慌乱:“这……这是我偶然捡到的。”
“是吗?”谢珩冷笑一声,“我看,是你从周启元手里抢来的吧?”
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,缓缓说道:“你与周启元合作,想夺取前朝宝藏,却发现周启元想独吞,于是你杀害了他,偷走了透光镜和铭文临摹稿。”
“你让赵德发去偷临摹稿,却被周启元发现,你便杀人灭口,嫁祸给沈文轩,又让赵德发在狱中自尽,清理痕迹。”
吴宗宪脸色越来越差,额头渗出冷汗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一查便知,”谢珩看向秦风,“秦捕头,拿下他!”
秦风立刻上前,吴宗宪却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,朝着谢珩刺来:“既然被你识破,那就同归于尽!”
谢珩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,秦风趁机上前,与吴宗宪缠斗起来。
吴宗宪武功不弱,秦风一时难以制服他。
林墨忽然冲上前,抱住吴宗宪的腿:“谢大人,快动手!”
吴宗宪大怒,一脚踹开林墨,挥刀朝着他砍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谢珩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精准地砸中吴宗宪的手腕。他吃痛,短刀落地,秦风趁机将他制服,反手铐上铁链。
“吴宗宪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秦风厉声问道。
吴宗宪瘫倒在地,脸色惨白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:“我认罪……都是周启元那个老东西,他想独吞宝藏,我才杀了他。”
谢珩看着他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他总觉得,这起案子背后,还有更深的秘密。
那枚龙纹佩,为何会出现在古寺?吴宗宪口中的前朝宝藏,到底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