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岫
春岫
作者:载酒扶光
玄幻·东方玄幻完结55341 字

第十四章:心动

更新时间:2026-05-09 13:09:47 | 字数:2964 字

自从和江渔聊过后宿春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,是从云岫在后山看她练剑那天的第二天开始的。

那天早上她起床洗漱,对着铜镜梳头。平时她梳头就是把头发拢到脑后扎起来,不费什么功夫。但那天她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,把散在耳边的碎发捋了又捋,最后把头发扎成了一个比平时整齐很多的发髻。

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事有什么特别的,只是觉得头发不扎好,风一吹就糊在脸上,碍事。

江渔来找她去后山的时候,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两眼。

“你今天换衣裳了?”江渔问。

“没有。昨天穿的那件洗了,这件是新拿出来的。”宿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藕荷色衫子,又看了看江渔,“怎么了?不合适?”

“合适。很合适。”江渔眯着眼睛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

后山老槐树下,两个人铺好毯子,点起炭炉。江渔这次带了一包生花生,说是换换口味。宿春坐在毯子上,剥了几颗花生,没有吃,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。

“你怎么不吃?”江渔问。

“留着。”宿春说。

江渔看了看那个小碟子,里面剥好的花生仁整整齐齐码了七八颗。

“你以前不攒吃的。烤好了就吃。”

宿春低头看了看那碟花生仁,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。但她想了想,说:“花生不多,先剥好,等会儿一起吃。”

江渔没再问。

炭炉上的花生慢慢烤出了香味,壳上泛出焦黄的斑点。宿春用筷子把花生翻了翻,又剥了几颗新的放进碟子里。

碟子里的花生仁越来越多,堆成了一个小山尖。

但云岫一直没来。下山的时候,江渔走在前面,宿春走在后面。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江渔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

“宿春,你是不是在等他来?”

宿春想了想,摇摇头。

两个人进了城,在巷口分开。宿春回到自己院子,把那一包花生仁放在石桌上,坐在秋千上慢慢晃。

石榴树的叶子和杏树的叶子混在一起,在风里沙沙响。她忽然觉得院子里有点安静。以前她不觉得,山上的院子比这里更安静,她一个人在山上待着从来不觉得什么。但今天就是觉得有点不对。

她没有往深处想,站起来去屋里拿了剑,在院子里练了两遍。练完剑出了一身汗,去洗了个澡,换了衣裳,天就黑了。

第二天,云岫来了。

他到得比平时早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。小厮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,放在槐树下就走了。

“昨日衙门里有事,没来成。”云岫打开食盒,里面是一碟桂花糕、一碟绿豆糕,还有一小罐蜂蜜。

江渔凑过去看,眼睛亮了:“这么多!”

云岫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,最后打开那个用布裹着的东西,是一把竹制的躺椅。椅面打磨得很光滑,扶手处还刻着云纹。

“后山的石头坐着硬,”云岫说,“这个给二位姑娘用。”

江渔已经一屁股坐了上去,晃了两下,舒服得直叹气。宿春站在旁边看了看那把躺椅,又看了看云岫。云岫正在摆桂花糕,没有看她。

宿春在毯子上坐下来,开始剥栗子。这次她剥了五颗,三颗放在碟子里,两颗递给了江渔。

云岫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从食盒里拿出来的茶,慢慢地喝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到宿春又在剥栗子,剥好的那几颗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。

“昨天没来,山上栗子熟了没有?”他忽然问了一句。

宿春手上动作没停,“熟了。但昨天没烤栗子,烤的花生。”

“花生也好。”云岫说。

江渔在旁边坐着躺椅,晃来晃去,嘴里嚼着桂花糕,眼睛在这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。

那天下午云岫待到太阳偏西才走。临走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宿春。

“什么?”宿春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一支白玉簪子,素面没有花纹,玉质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“不贵重的。”云岫说,“城东的玉器铺子里随便挑的,不值几个钱。”

江渔在旁边默默看着那支玉簪子。她家做生意的,对玉器估价多少知道一些。那支簪子的玉质、雕工、光泽,怎么看都不像“不值几个钱”。

但她没有说话。

宿春把玉簪子收下了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云岫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回城的路上,江渔终于憋不住了。

“宿春,你觉得云岫这人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宿春说。

“怎么个好法?”

“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。”

江渔深吸了一口气,“除了吃呢?”

宿春想了想,“他长得好看。”宿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“栗子是甜的”一模一样,平平淡淡,没有害羞,也没有炫耀。

江渔停下来,拉住宿春的袖子,两个人在巷口站住了。

“你想过没有,他是不是喜欢你?”

宿春愣住了。

她站在那里,手里提着青锋剑,袖子里装着那支白玉簪子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被问了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。

“喜欢?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江渔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宿春沉默了大概有十息的时间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渔捂住了脸的话。

“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,比我哥哥还好看。”宿春顿了顿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每次看我的时候,我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、像是山上春天来的时候那种感觉。”

江渔两只手捂着脸,从指缝里露出通红的耳朵。

“你这个比喻。”江渔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,“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。”

“哪样?”

“就是甜得要命。”

宿春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甜的话,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春天的扶风山,冰雪消融,溪水开始流淌,桃花开了满坡,风吹过来不冷不热,暖洋洋的,从皮肤一直暖到骨头缝里。就是那种感觉。

云岫看她的每一次,都是这种感觉。

两个人沉默地走回了巷子。宿春推开院门进去,江渔回了自己家。

晚上,宿春坐在杏树底下,把那支白玉簪子从袖子里拿出来,借着月光端详。簪子在她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,触感细腻,像是一块凝住的油脂。

她想了很久,然后进屋拿了纸笔,坐在灯下写了一封信给山主的。

同一时刻,京城另一头,云府书房。

云岫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公文。他手里握着笔,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,然后停了笔。

笔尖的墨慢慢洇开,在纸上晕出一个圆圆的墨点。

云岫看着那个墨点,没有动。过了片刻,他拿起一张干净的纸,在上面画了一朵花。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就是路边常见的雏菊,花瓣圆圆的,花蕊小小的。

他画完之后看了看,又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。

纸篓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纸团了。

门外响起脚步声。他的贴身长随端着一碗汤走进来,看到书案上的公文只批了两三份,又看到纸篓里的纸团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云大人批公文向来一气呵成,从不拖泥带水。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,一份公文要看半天,批完了还要发呆,有时候还会在纸上画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
“大人,莲子汤。”长随把碗放在桌上。

云岫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莲子炖得软糯,汤水清甜。长随退了出去。

云岫坐在书案后面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公文上,也落在他手边那张空白的纸上。

他拿起笔,又想画什么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。

他把笔搁回笔架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窗外的月色很好,和他第一次在后山见到宿春那晚一样好。那天他其实不是迷路。他只是听说原家二姑娘从前喜欢去后山,便休沐日去了后山走了一趟。

第一次没有遇到。

第二次没有遇到。

第三次,他遇到了。

她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颗烤糊了的栗子,被烟熏得皱着脸,嘴里嘟囔着“江渔你又烤糊了”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糖。

云岫站在窗前,夜风吹动他的衣袍。他抬起手,用食指和中指捏了捏眉心,嘴角弯了一下,不像笑,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叹息。

云岫放下手,转身回到书案前,把纸篓里那几个纸团捡出来,一个个展开。

每一张纸上都画着同一朵小花。

他看了片刻,面无表情地把纸重新揉成团,又扔回了纸篓里。然后他坐下来,拿起那几份还没批完的公文,蘸了墨,一笔一划地批了起来。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。春天就要过去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