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岫
春岫
作者:载酒扶光
玄幻·东方玄幻完结55341 字

第十九章:婚礼

更新时间:2026-05-09 13:12:25 | 字数:2898 字

宿春成婚这一天,街坊邻居搬了板凳坐在巷口,等着看热闹。小孩们举着糖葫芦在人堆里钻来钻去,被大人拽着衣领拎到一边。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桂花糕的甜香,混在一起,成了喜庆日子特有的气味。

原府的大门上贴了两个斗大的“囍”字,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台阶两侧。门房换了一身新衣裳,站在门口迎客,笑得合不拢嘴。

内院里,宿春已经穿好了嫁衣。

大红的绸缎上绣着金线凤凰,裙摆上缀了一圈小米珠,走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凤冠戴在头上,比她预想的重了许多,金银丝编织的冠体上嵌着点翠和宝石,两侧垂下金累丝的流苏,刚好落在太阳穴的位置。

宿采站在女儿身后,手里拿着红盖头,嘴唇在抖。

“娘,你盖吧。”宿春说。

宿采吸了吸鼻子,把红盖头轻轻覆在凤冠上。红纱垂下来,遮住了宿春的脸,只露出她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,没有涂蔻丹。

原承君站在旁边,弯下腰,把妹妹的手握了一下。

“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
原承君把手收回去,攥了一下拳头,又松开。“没有。”

门外传来鞭炮声,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有人喊“花轿到了”,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,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,有人在喊“二少爷呢”,有人在喊“盖头盖好了没有”。

宿冬从前院跑进来,穿着新做的石青色长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他跑到宿春面前,弯下腰,转过身,拍了拍自己的背。

“上来。”

宿春趴到哥哥背上,双手搂住他的脖子。宿冬直起身,掂了掂,说了一句“你比以前重了”,宿春在盖头底下回了一句“嫁衣有好几斤”。

宿冬背着她往外走。从内院到前门,要穿过三道门、两条长廊、一个花园。两边站满了送亲的亲友和丫鬟仆从,有人撒花瓣,有人撒糖果,有人抹眼泪。

宿冬走得很慢,步子稳得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
宿冬把她背到了花轿前,原淮站在轿门边,伸手扶着女儿从哥哥背上下来。他的眼眶是红的,脸上还带着笑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句“好好的”。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,好几个丫鬟当场就哭了。

宿采站在不远处,帕子捂着嘴,眼泪成串地往下掉,没有发出声音。

原承君走过去,把妹妹的衣摆整理好,又把凤冠的流苏拨正,退后一步,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
喜娘掀开轿帘,宿春弯腰进了花轿。轿帘放下的那一刻,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远了,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喊“起轿”,然后整个轿子微微一沉,升了起来。

花轿出了巷口,上了大街。

京城的主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云家幼子娶亲,又是原家的二姑娘,这门婚事从提亲那天起就传遍了京城。有人说新娘子生得倾国倾城,有人说新娘子从小在山上修行是个仙女,说什么的都有。

花轿在锣鼓和唢呐声中穿街而过,红绸在轿顶飘荡,阳光照在轿帘的金线绣纹上,一闪一闪地亮。

云府门前比原府还热闹。

红毯从门口铺到阶下,两边的石狮子上系了红绸花。云岫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大红喜袍,腰间束着金丝玉带,头上戴着新郎官的红绒花帽。他平时穿月白、鸦青这些素色,乍一换上大红,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眉目间的温润被喜色冲淡了几分,多了几分英气和张扬。

他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,表情平静,但手一直握在腰间的玉佩上,指节泛白。

喜娘掀开轿帘,把红绸的一端递进轿子里。一只穿着红绣鞋的脚踩了出来,然后是另一只。宿春攥着红绸站起来,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,她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片红毯。

喜娘在她耳边说:“往前走,新郎在前面。”

宿春迈了一步,红绸的另一端被轻轻拉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方向。她顺着那道力往前走,红毯软软的,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。

云岫站在几步外,手里攥着红绸的另一端。他看着盖头下那张看不清的脸,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,步子不快不慢,稳得像在山路上走惯了的人。

她走到他面前,停住了。

两个人之间隔了红绸的长度,一臂之遥。

喜娘在旁边喊:“新人进门——”

跨过门槛、走过影壁、穿过前院,进了正厅。厅中设了香案,案上供着天地牌位和祖宗神主。云家长辈坐在两侧,云岫的母亲从祖宅赶来,坐在主位上,眼眶微红,嘴角带着笑。

司仪站在香案旁,声音洪亮: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云岫转过身,面向门外。宿春被喜娘扶着转了方向,两个人同时弯下腰,朝着门外的天光深深一拜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转过身,朝着堂上的长辈拜下去。云母用手帕按了按眼角,旁边的人递了茶,她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定。云岫看着面前的红盖头,弯下腰。宿春也弯下腰,凤冠上的流苏晃了晃,差点碰到云岫的手。
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
周围的人声一下子炸开了,笑声、贺喜声、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。云岫直起身,把红绸往自己这边收了收,领着宿春穿过正厅侧门,往后院走。

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住恭喜,云岫一一应付,步子却没慢下来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刚好能让宿春跟上,不紧不慢,像是丈量过无数次。

东跨院的洞房里,红烛已经点上了。

窗上贴着“囍”字,床上撒满了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。被子是大红色的绸面,绣着鸳鸯戏水。桌上一对红烛跳动着火焰,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。

喜娘扶着宿春在床沿坐下,把红绸从她手里收走,笑着说了一句“新郎官该挑盖头了”,然后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红烛偶尔“噼啪”一声爆开一个灯花,除此之外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云岫站在床前,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宿春。红盖头垂下来,遮住了她整张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搭在膝盖上的手。

他拿起桌上的秤杆,金色的小秤,专门用来挑盖头的。

秤杆伸到盖头边缘,轻轻一挑。

红纱被掀起来,露出宿春的脸。

凤冠压着她额前的碎发,胭脂染红了她的脸颊,唇上点了口脂,比她平时素净的样子艳丽了许多。她的睫毛在红烛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,眼睛很亮,正抬起来看着他。

云岫看着她,手里的秤杆没放下来。

“你今天好好看。”宿春先开了口。

云岫把秤杆放到一边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,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娘子常见的羞涩和紧张,只有坦坦荡荡的欢喜。她的话说完之后,他沉默了两息,然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
“你每天最好看。”

宿春听了这话,眨了眨眼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很真,嘴角弯起来,眼睛也弯起来,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,像一朵花开在灯下。
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喧闹声隔着墙传过来,模模糊糊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这个房间里只有红烛的微响和两个并肩坐着的人。

宿春忽然伸手,碰了碰云岫的喜袍袖子。

他没有说话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
宿春的手指动了动,然后乖乖地让他握着。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,热乎乎的。

“云岫,你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做好吃的。”宿春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早上桂花糕,中午随便什么都行,晚上要有汤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要在东跨院种月季,就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那株,之前种在墙根底下的,明天要移过来。”

“我帮你挖坑。”

宿春想了想,觉得没有别的要交代了,便点了点头,把脑袋靠在了云岫的肩膀上。

凤冠撞到他的肩膀,发出一声轻响,云岫伸手帮她解凤冠的扣子。

他解得很慢,怕扯到她的头发。扣子解开之后,凤冠从她头上取下来,宿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甩了甩头发。

红烛的火苗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
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正空,清辉洒在院子里。东跨院的空地上,泥土翻新过,等着明天的月季。杏树和石榴树种在墙角,枝影落在窗纸上。

屋子里,红烛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