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岫
春岫
作者:载酒扶光
玄幻·东方玄幻完结55341 字

第五章:修行

更新时间:2026-05-08 10:30:48 | 字数:2600 字

宿春十三岁那年春天,她的剑法已经到了能和山主过招的程度。

每天清晨,师徒二人在老松树下各持一剑,你来我往。山主出剑沉稳,每一招都留了七分力;宿春的剑则快而灵动,像山涧里窜来窜去的溪水,看着不凶猛,但稍不留神就会被它钻了空子。

第一次过招那天,宿春连攻了十二剑,剑尖连山主的衣角都没碰到。山主只用了三招就把她的剑打落在地。宿春弯腰捡起剑,说“再来”。第二次,她撑了十五剑。第三次,二十剑。

山主收剑的时候说:“你的剑法已经不在我之下了,差的只是力道和火候。”

宿春问:“那是不是等我力道够了,就能打赢师父?”

山主看了她一眼:“等你打赢我的那天,你就可以下山了。”

宿春把这句话记住了,从那以后练剑更加刻苦。每天清晨练半个时辰增加到一个时辰,下午还要加练半个时辰。山主不催她,也不拦她,只是在她练完之后默默把晾凉的开水端到她手边。

十三岁的夏天,扶风山上发生了一件让山主也感到意外的事。

那天午后,宿春在桃林里练剑。桃树已经过了花期,满树绿叶在风里沙沙响。她正练到第七式“回风拂柳”,剑身从身后绕到身前,忽然一只红嘴蓝鹊从树冠中俯冲下来,擦着她的剑锋飞过,落在她肩膀上,嘴里叼着一只肥大的青虫。

宿春收剑,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蓝鹊。蓝鹊叽叽喳喳叫了一串,把青虫放在宿春肩上,然后飞走了。

宿春把青虫从肩上拿下来,看了两眼,放回了草丛里。

回到山门前,她把这件事告诉山主。山主正在给黄瓜搭架子,闻言停下手里的活。

“它为什么给你虫子?”

“它说谢谢我上次帮它赶走了偷蛋的蛇,这是谢礼。”宿春顿了顿,“但是它不知道我不吃虫子。”

山主沉默了片刻,“你跟蛇说了什么?”

“我跟蛇说你换个地方找吃的,这里有个鸟窝,蛋还没孵出来。蛇说好,就走了。”

山主看着宿春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没再问,继续搭他的黄瓜架子。

这件事之后,山里的小动物们似乎都知道宿春是个好说话的人。来送礼的越来越多——松鼠送松果、榛子,鸟送各种虫子、浆果,甚至有一只狐狸在山门口放了一只死兔子,然后蹲在远处看着,好像等着她收下。

宿春把狐狸送的兔子埋在了桃林边上,立了一块小石头当碑,上面用炭笔写:“不知名的兔子,享年不详。”

山主看到那块碑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。

十四岁那年秋天,宿春开始对山上的植物产生了更深的兴趣。她不只是跟它们说话,而是开始观察它们的生长规律、药性和用途。

除了草药,宿春对天气的预知也越来越准。她虽然不爱用河图洛书的力量,但那力量偶尔还是会自己冒出来。有时候她正浇着菜,忽然停下来说“今晚有暴雨,得把晾的衣服收进来”,果然傍晚时分大雨倾盆。有时候她吃着饭,忽然放下筷子说“明天刮北风,很冷”,第二天一早北风呼啸,气温骤降。

山主问她:“你是听到了什么,还是看到了什么?”

宿春想了想:“都有。有时候是燕子告诉我的,有时候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画面。”

“哪个更准?”

“一样准。”宿春说。

十五岁的春天,宿春在山上种了一片花。

不是山主之前开的那一小畦,而是她自己用锄头在山门东面开了一大片地,从山下村子里买了各种花种,芍药、月季、茉莉、栀子,还有她最喜欢的杏花树苗。

山主问她种这么多花做什么。

“好看。”宿春说,“而且花开了之后,蜜蜂和蝴蝶就多了,它们高兴,我也高兴。”

山主没有再问,第二天帮她把杏花树苗的坑挖好了。

花开之后,扶风山的春天比往年热闹了许多。蜜蜂嗡嗡嗡地飞来飞去,蝴蝶在花丛中上下翻飞,连山下的村民都听说了山上有个种花的女孩子,偶尔有人上山来讨花苗,宿春来者不拒,挖几株分出去,还要叮嘱人家怎么浇水怎么施肥。

山主站在远处看她跟村民说话的样子,觉得这孩子在山上住了十五年,依然是个跟谁都能说上话的性子。

六月的一天,宿春正在花圃里除草,忽然心口一悸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直起身,手按在胸口,眉头微皱。是宿冬。

宿春放下锄头,跑回屋里找出纸笔,给哥哥写了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哥,你是不是想我了?”

半个月后,宿冬的回信到了。信上写着:“你怎么知道的?我前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,梦见你站在一片花地里,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裳,醒来之后愣了好久没睡着。”

宿春把信折好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,今天是蓝色的,不是粉色。但她还是跑去找山主:“师父,哥哥做梦梦到我了。”

山主正在晒草药,头也没抬:“双胞胎之间常有这种事。”

“那哥哥梦到我穿粉色衣裳,我今天穿的是蓝色,他梦得不准。”宿春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。

山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:“他梦的是前天晚上的你。前天你穿的是什么?”

宿春愣住了,想了想。前天她去花圃干活,穿的是——一件半旧的粉色短袄。

她转身就跑去给宿冬回信了。

宿春十五岁的那个秋天,山主开始教她一些更深的东西。

不是剑法,不是医术,而是关于“道”的感悟。他带她坐在山顶的巨石上,看日出日落,看云卷云舒,看山下的村庄炊烟袅袅。

“修行不是为了飞天遁地。”山主说,“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,然后知道怎么跟它好好相处。”

宿春问:“那我现在的修行算不算好好相处?”

山主看着她,“你每天浇菜、种花、跟鸟说话、跟松鼠玩,这已经是很多人修一辈子都修不来的本事了。”

宿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“可是我不会飞天遁地。”

“你不需要。”

山主的声音很平静,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宿春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确定她不需要那些神通,但她信任师父,便不再问了。

那天傍晚,宿春坐在山顶的巨石上,抱着膝盖看晚霞。大尾巴蹲在她肩膀上,一只红嘴蓝鹊停在她膝头,花圃里的蜜蜂嗡嗡声远远传来,山下村庄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天空。

山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的背影。

晚霞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。

宿春忽然回头,冲山主笑了笑:“师父,我觉得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,种花种菜、练剑浇地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
山主看着那张在夕阳下笑得毫无阴霾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等你十六岁,”他说,“你再决定。”

宿春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到十六岁,但她点了点头,又转过头去看晚霞了。

大尾巴从她肩膀上跳下来,跑进草丛里不见了。红嘴蓝鹊叼走了她袖口上脱线的一根丝,当成筑巢的材料飞走了。

山主转身走回灶房,开始准备晚饭。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地传出来,和晚风混在一起。

宿春从山顶下来的时候,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。她洗了手坐在桌前,看到今天的菜是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一碗蛋花汤。

“今天怎么没有肉?”她问。

“鸡今天没下蛋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杀一只鸡?”

“杀了一只,其他的就不下蛋了。”

宿春觉得很有道理,埋头把一碗青菜吃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