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八章:我走了九十九步
后来的日子,像是冬天里慢慢解冻的河。
严冬还是不太会表达。
他不会说甜言蜜语,不会主动牵她的手,不会在她看他的时候回看过去。
但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——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消息问她吃没吃饭,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把红糖姜茶放在茶几上,会在她说到某本书的时候偷偷记下书名然后买回来放在她床头。
夏暖把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收进心里,像攒糖果一样,攒着,不舍得一次吃完。
林微约夏暖喝咖啡的时候,听她说完这些,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“所以你俩现在算在一起了?”“算吧。”夏暖搅着杯子里的拿铁,嘴角翘着。“什么叫算吧?他跟你表白了吗?正式的那种?”“他在天台上说过喜欢我了。”“那是在天台上,还是在情绪上头的时候。”林微放下杯子,认真地看着夏暖,“姐妹,我不是泼你冷水。你确定他是真的想清楚了,还是被你逼到那个份上不得不说的?”
夏暖搅咖啡的手停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。林微走了之后,夏暖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。她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,想着林微说的话。严冬确实说过喜欢她,说过不止一次。但每次说完,他都会跟一个“可是”——可是配不上,可是不敢,可是怕她后悔。他的“可是”太多了。多到夏暖有时候也会怀疑,他到底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,还是只是因为拒绝不了她。
她拿出手机,给严冬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晚上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他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,严冬下班回来的时候,夏暖已经做好了饭。四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、酸菜鱼、冬瓜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严冬换鞋的时候看到那桌菜,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“不是什么日子。”夏暖把围裙解下来,挂在厨房门后,“就是想好好吃一顿饭。”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。夏暖给严冬盛了饭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。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,说:“你尝尝,我第一次做,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严冬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“好吃。”他说。夏暖笑了,自己也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——咸了。她皱了一下眉,看了他一眼,他面不改色地把整块排骨吃完了。“骗人。”夏暖说,“明明咸了。”“还好。”严冬说,又夹了一块。
吃完饭,夏暖没有急着洗碗。她坐在沙发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说:“过来坐。”严冬看了她一眼,走过来,坐下了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。夏暖把靠垫拿开,挪过去,挨着他坐。“严冬,我跟你说一个事。”“嗯。”“我走了九十九步。”严冬偏头看着她。“从十三岁到现在,十一年,我走了九十九步。”夏暖说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我喜欢你,我承认了。我追你,我主动了。你推开我,我没有走。你躲着我,我找过去。你在天台上说喜欢我又想反悔,我没有放弃。”
“夏暖——”严冬想说什么。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夏暖按住他的手,“这九十九步,是我愿意走的。一步都不后悔。但是严冬,我不能走那一百步。”严冬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。“第一百步,得你走。”夏暖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哭,“不是因为我走不动了,是因为如果你不走这一步,我们之间永远是我在追、你在逃。我不想以后有一天你后悔了,说‘当初是你追我的,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’。”“我不会说那种话。”严冬的声音紧了起来。“我知道你不会。”夏暖说,“但我不想有那种可能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,面对着他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。“严冬,你愿不愿意往前走一步?不用多,一步就行。走到我面前来,告诉我——你要我。不是因为你不好意思拒绝,不是因为你被我逼到了墙角,是因为你真的、发自内心地想要跟我在一起。”严冬看着她,瞳孔在微微发抖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夏暖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回答。她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下来,像是一个人在倒数,数到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她笑了一下,准备站起来。“我去洗碗。”她刚站起来,手被人拉住了。严冬没有站起来。他坐在沙发上,仰着脸看她,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慢慢伸出来,掌心朝上,停在她面前。“夏暖,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很稳,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夏暖愣了一下,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。他的手指合拢,包住了她的手。然后他站起来。他从坐着到站起来的这个过程很慢,慢到夏暖觉得时间被拉长了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,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看着他终于——站在了她面前。不到半步的距离。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夏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“这一步,我走了。”严冬说,声音有点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,不是因为你把我逼到了墙角。是因为我想要。从你十三岁那年就想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