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九章:排名不分先后顺序
暖给严冬发那条消息的时候,正坐在出版社的工位上,面前堆着三本待审的稿子。
窗外阳光很好,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几片影子落在她的稿纸上,像碎掉的金子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,打了删,删了打,反反复复好多次,最后深吸一口气,发出去一段话:“我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是哥哥,不是因为回忆,不是因为习惯,就是喜欢你,严冬这个人,排名不分先后顺序,全都在第一名。”
发完之后,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在裤子上擦了又擦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翻过来。严冬的回复——一个字:“嗯。”
夏暖盯着那个“嗯”字看了十秒钟。
一个“嗯”。她表白了那么长一段话,那么多字,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“嗯?”
她自言自语,声音大得旁边的小周都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夏暖咬着嘴唇,把手机扔进抽屉里,打开稿子开始审。
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那个“嗯”。
她气呼呼地给林微发消息:“我跟他说我喜欢他,排名不分先后顺序全都在第一名,你知道他回什么吗?
他回了一个‘嗯’!!!”
林微秒回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你还笑!!!”“我就说他是个冰块吧。
冰块能回你一个‘嗯’就不错了,你还指望他回什么?回你一首诗?”
夏暖想了想,觉得林微说的好像有点道理,但还是觉得憋屈。
她盯着那个“嗯”字,恨不得把它盯成别的东西。
但她也想起了一些事情——他发“嗯”的时候,从来不是敷衍。
他发“嗯”的时候,会在凌晨给她煮粥;他发“嗯”的时候,会绕二十分钟的路给她买奶茶;他发“嗯”的时候,会把她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好。
他的“嗯”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他说不出来,但他做得出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夏暖一个人坐在食堂里,面前是一碗牛肉面。
她没什么胃口,挑了几根面条又放下了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和严冬的聊天框,那个“嗯”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,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是这样——她说很多,他回很少。但她现在不生气了。
他就是这样的人,她早就知道。
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。
晚上回到家,夏暖换了家居服,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严冬还没有回来,说是公司有个方案要赶。她看了一集综艺,笑得很开心,笑着笑着觉得有点空。
又看了一集电视剧,男女主终于在一起了,她替他们高兴,但心里还是有点空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严冬的聊天框,那个“嗯”还躺在那里。
她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删掉了。又打了一行:“今天晚饭吃了没?”又删掉了。
她觉得自己太黏人了,太主动了。
但她又觉得,她已经追了十一年了,不差这一会儿。
十一点的时候,她准备去洗澡。刚站起来,手机突然震了。
严冬发来一条长消息。她坐回沙发上,开始看。
“夏暖,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。
你发的那段话我看了很多遍,每看一遍都觉得不真实。
你说排名不分先后顺序全都在第一名,我配不上这个第一名,但你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,那我就不说了。
我喜欢你。
不是因为你追了我这么久,不是因为感动,不是因为习惯。
就是喜欢你。
夏暖这个人。
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夏暖,发烧了还嘴硬的夏暖,在地铁站口回头看我挥手的夏暖,在天台上哭着说‘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’的夏暖。
你问我愿不愿意,我说我走了那一步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那一步我走了不止一次。
每次你转身离开的时候,我都在心里迈了那一步,只是一直没敢落地。
这次落地了。排名不分先后顺序。
全是你。”
夏暖拿着手机,看了一遍,又一遍,又一遍。
她的眼睛湿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到嘴角,咸咸的。
她吸了吸鼻子,又看了一遍。
原来他不是不会说,他只是不想说那些假的、空的、没用的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,都是他想了很久、在心里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。他说的不多,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。
她给林微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他回了。”
林微秒回:“回的什么?”
夏暖把截图发了过去。
林微看完,发了一长串感叹号:“姐妹,这个冰块不仅会回消息,还会写小作文。
你赚了。”
夏暖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她站起来去洗了一把脸,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夏暖,你完了。”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她回到客厅,拿起手机,想给严冬回点什么。
打了“我也喜欢你”,太普通。
打了“你什么时候回来”,太着急。
她想了很久,最后打了一句:“那你明天早上给我做粥,皮蛋瘦肉的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又一个“好”。但这次夏暖没有生气,因为她知道这个“好”的意思是“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,只要你开口”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楼下。”夏暖愣了一下,跑到阳台上往下看。
楼下果然停着严冬的车,车灯还亮着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他到了楼下,但没有上楼。坐在车里给她发了那条长消息。
他大概是在车里写的,写了一遍又一遍,改了一遍又一遍,怕写得不好,怕她不喜欢,怕她说他矫情。
他什么都怕,但他还是发了。
夏暖转身跑下楼,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。
她跑到楼下,跑到车旁边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暖和,空调开着。
严冬看着她,微微皱眉:“你怎么下来了?穿这么少,不冷吗?”
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,头发散着,脚上是一双粉色拖鞋。
她确实有点冷,但她不在乎。
她没有回答,扑过去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
他身上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净的、温暖的。
“严冬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写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“每一句都是?”“每一句都是。”
夏暖从他肩窝里抬起头,看着他。
车内的灯光很暗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“那你再说一遍。”
严冬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伸出手把一缕散在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,微微发烫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很稳。
夏暖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她伸出手,把他的两只手拉过来,包在自己的手心里。
她的手很小,包不住,她就那么握着,好像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松开。
他是终年不化的严冬,却也为她消融。她是不期而至的夏暖,却只为他而来。